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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二太太提起兒子,滿面榮光。她旁的比不過崔大太太,可這一溜煙兒八個兒子,便是放在整個朝堂上,也是各個出彩。
顧家?顧知薇搖頭。便是她早起出門早,也知八表哥沒用往顧家來。能有什么事兒,讓人尋二舅舅往宮里去?
坤寧宮內(nèi)殿,崔皇后看向一臉疲色的承文帝,滿是心疼,
“昨兒個好不容易睡了兩三個時辰,怎么好端端的,又責罰起孩子來?”
“至善胡鬧也就罷了,偏崔家小八也跟著胡鬧。北地戰(zhàn)事起,那是他們兩個孩子能做主的事情?”
承文帝提起這個便生氣,沙場冷血無情,早年仲正征戰(zhàn)北地他便覺得心懷愧疚??烧l知至善和小八兩個,也不知那里得來的消息,竟是來請命,說什么,要為朝廷決一死戰(zhàn)。
不說這兩個,一個是顧家唯一的孫兒輩,媳婦懷孕,祖母病重。一個是弱冠之年不到的清俊少年,剛給他定下個婚事。也不知怎么起了心思,怎么一個個的,這么愿意往北地去!
“至善年紀稍長些,他早年便對陛下把他扔到翰林院不滿。只后來不知怎地,編書杜撰倒也勤懇,想來心底還是樂意征戰(zhàn)沙場。再來小八,那也是從小聽著鎮(zhèn)北王弱冠之年征戰(zhàn)北地的故事長大,向往邊疆也就說的過去。”
崔皇后倒是冷靜分析,崔家和顧家不同尋常勛貴人家,起身于后宮婦孺之間,想必家里的男人,是憋著一口氣,向天下人證明這二家男人也并非庸俗之輩。
承文帝倒是沒想到這個,嘆口氣,“昨兒個羅家密信來京,韃子草枯水劫,今年想必不等到九月,便要南下犯我邊境。”
羅家?至善媳婦的娘家。歷來鎮(zhèn)守北地,既然發(fā)了密信,想來顧至善知道,也是情理之中。崔皇后低首沉思片刻,問道,
“仲正呢?他可知這事兒?”
作者有話說: mua~
第85章
“小八和至善, 是朕留給仲正的能人?!?
承文帝見她提起傅仲正, 倒是分外欣慰。
“他近來朝堂上樣樣上手, 除敬王一事外,自有明君風范,行事果斷, 比我強?!?
話到最后,多了幾分悵然若失之意。他自詡也算是中正之君, 奈何身體所困, 略走幾步便氣喘吁吁。朝廷上受困于敬王, 北地則困頓于韃子威脅。內(nèi)不能安撫百姓,平整朝綱;外不能驅(qū)除韃子 , 護住祖宗留下的河山基業(yè)。
他不如仲正多矣!承文帝越發(fā)覺得肺熱難耐,喉間瘙癢捂口咳嗽出聲。
崔皇后忙拿帕子去接,只覺帕子轉(zhuǎn)瞬濕透,血漬暈開, 悄悄收回袖子, 不給承文帝看見, 輕拍男人瘦銷后背, 脊骨突出,柔聲安慰, “既然仲正萬事上手, 陛下便在這后宮中多歇息幾日,沒得為那些政事煩心?!?
承文帝咳出來方覺得呼吸順暢,神情寂寥, 唇白面黃,半躺在床榻之上,抬眸去瞧崔皇后,道,
“朕早年不得先帝寵愛,行事果斷不及敬王,知進退仁義不及恭王。這二者各個都比朕強,若非朕占據(jù)個嫡子的位置,這皇位,也輪不到我身上?!?
“仲正性比先帝,勇武自有主張。便是他再出彩,如今也是咱們的孩子。陛下何必說這些個事情,沒得讓人聽了難受?!?
崔皇后不樂意聽承文帝講這些,若非受困于身子骨,承文帝的才能又豈會被困于宮中。
“仲正行事頗有章法,愛民知進退,自是尋常人物比擬不得。便是他身上有一二分真龍之氣,也是陛下親自教導所致?!?
“你不必來吹捧,仲正自有一番能力,是朕所不及?!?
承文帝拉崔皇后在懷里躺著,暖香入懷,肺腑間燥悶之意去了幾分,嘆道,
“朕這身子骨怕熬不過今冬,日常飲食也用不下,只委屈了你,朕若去了,這世上只留你一個。”
崔皇后酸楚涌上心頭,抬眸半含酸澀,隨即便強壓下不祥預感,玉指點住承文帝唇角,勉強笑道,
“眼下仲正和薇姐兒剛訂婚,連孫輩都沒瞧見,可不許說這等話?!?
“不如,朕命內(nèi)務(wù)府加緊趕制,龍袍鳳袍,樣樣先剿絲緙就,旁的只拿朕大婚迎娶你那些先應付,等日后他九五之尊,若覺得說不過去,再找補回來便是。”
承文帝倒是突然想起,他和崔皇后大婚時衣冠還在,若是制造局趕不出新的,倒不如拿那些個東西代替。
“便你是皇帝,也沒有讓人家用二手東西的道理?!?
崔皇后不肯同意,顧知薇是她嫡親的外甥女,傅仲正又是當今太子。這二人,在她和陛下百年之后,是天下之主,怎么能拿些破爛東西敷衍過去。
承文帝說出來也覺得事情不妥。搖頭笑道,
“江南織造局心呈了一家來,說是原是個筆墨鋪子,那家后做些剿絲歷來是江南之最,除了龍鳳吉袍仍舊由織造句總攬,余下的,就由這宋家來做如何?”
哪家來做都可,對崔皇后來說,只要不違背了祖宗理制,做工精細討薇姐兒喜歡,便是好的。
夏太監(jiān)低首端了枇杷膏來,聽到這里,稟道,
“外頭顧學士和崔家二老爺過來,說是給陛下請安?!?
“朕好著呢,讓他們回去?!?
承文帝懶得起身和這二人說話,一個是連錦兄弟,一個是崔家的二舅哥,若是瞧見他不好,難免說些勸慰之言。可承文帝病病歪歪幾十年,早就對那些個話起了免疫,有時間來后宮看他是否安好,倒不如幫襯仲正打理朝綱。
“陛下精氣神倒好,哥哥既然來了,母親想必也知道。不如讓哥哥和顧學士進來,回去也好給母親帶話?!?
崔皇后不肯同意,陛下身子骨不好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她二哥便罷了,顧學士那等心思沉沉之人,定是別有原因,說不定,也是為了外頭跪著的小八和顧至善。
承文帝一想便明白這個道理,只他到底帝王之尊久了,不耐煩聽那些個繁瑣雜事,朝夏太監(jiān)道,
“仲正可在太極殿內(nèi)?讓他們找仲正去,朝廷總歸日后他做主,沒得朕還為他費心。”
夏太監(jiān)忙躬身去吩咐,等人走了,又安撫承文帝吃了枇杷膏,哄人睡下。崔皇后才心思重重下了暖塌,捏緊袖子里的血帕,輕聲往外間走去,
“崔女官,你往太醫(yī)院走一趟。昨兒個十五,是誰為陛下把的平安脈,讓他往這里來。”
崔女官知這事事關(guān)重大,應下后親自去張羅。只余下崔皇后端坐在暖塌上,迎著外頭燦陽,端詳手里血帕,點點滴滴紅梅一般開的靡麗,妖異奇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