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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開雨霽,天光大亮。
席銀被鎖鏈晃蕩的聲音驚醒,睜眼見趙謙把一副鐐銬甩地叮當作響,靠在牢室的大門上對她笑道:
“銀子,你們郎主帶你去見個大世面。”
席銀盯著他肩膀上鐐銬,往墻角縮了縮身子。
趙謙直起身走進牢室:“要進宮城,這個避不了。我先說啊,我可是統領內禁軍的大將軍,要不是看在張退寒求我的份兒上,提解人犯這種事我可不會干第二次的。”
剛說完,卻聽外面的江凌道:“郎主什么時候求過大將軍。”
趙謙翻了一個白眼:“一邊兒去。”
他一面說,一面蹲下身去,親自給她張羅,無意之間碰響了她腳腕上的銅鈴鐺。
“上回我就想說了……”
他一面說著,一面伸手捏住其中一顆鈴珠,“戴著這么個東西不膈嗎?趁我在這兒,要不替你砸了吧啊?”
“別碰它!”
這一聲驚恐尖細,驚地趙謙趕忙松了手,瞪眼道:“又不是金的……”
席銀不回答,只是把腳往回縮。
趙謙無可奈何,“好好好,不砸不砸,你把腳伸出來。”
席銀摁著腳腕,戒備地看著他,仍是一動也不肯動。
趙謙抹了一把臉,索性一屁股坐在她對面,指了指她的鼻尖,“好,張退寒不準人碰你,你今兒不伸腿,我們就這么耗。”
江凌在外道:“姑娘,郎主今日有大事,不得耽擱。”
趙謙聞言指向江凌:“你看,他的大事。”
席銀這才試探著,慢慢將腳從新伸出來。
趙謙埋頭繼續倒騰鐐銬,嘴上不忘罵張鐸:“啖狗腸的張退寒,逼我伺候他女人。”
江凌聞言,忍不住道:“趙將軍,言語自重。”
趙謙也反應過來,自己瞎咋呼亂說話毛病又犯了,忙提溜著鐐銬的鐵鏈,把人從地上提起來,往牢室外牽去,一面面紅耳赤地遮掩道:
“走走走,交人去。”
一行人從銅駝道上徒步行過,至闔春門。
負責守衛的內禁軍都認識自己大將軍,紛紛讓道行禮。
趙謙示意眾人各自歸位,對守將道:“中書監大人幾時入朝?”
守將道:“半個時辰了。”
“廷尉正呢?”
“與中書監大人同入。”
趙謙點了點頭,回頭對席銀道;“張退寒說,見陛下也跟之前一樣,知道什么說什么。”
席銀垂頭應了一聲。
不多時,宋懷玉親出闔春門,宣召二人入內城。
席銀跟著趙謙踏上漢白玉鋪就的宮道。
宮城內雖無榆楊,但春絮無骨,無視巨門高墻,傾灑漫天。
她上一次跟著陸還走進此門的時候,還是個春雪如粉的寒天,轉眼十幾日,天風回暖,草木向榮。從宮城到清談居,再到宮城,好似天地轉換,令她應接不暇。
太儀殿上,皇帝負手背向正門而立。
身后放著一座青銅蓮花博山爐,和一道白鶴雕鑲貝屏風,屏風后隱約可見一纖瘦的女人影。
張鐸和與李繼一道立在皇帝身旁,看著她一步一步地走進殿中。步履受桎,有些蹣跚,面上清白,唇紋干裂,脖子上那道勒痕觸目驚心。
囚衫外面仍然裹著他昨日留給她的玄袍。
她那模樣倒像是真的聽了他的話,雖然膽怯,卻沒有退縮。
戰戰兢兢地跟著趙謙走到殿心跪下,伏身叩拜。
趙謙拱手稟道:“陛下,人犯帶到。”
皇帝的手在背后狠狠地捏了捏,卻沒有回頭的意思。
皇帝無話,張鐸也視人不語,李繼只得開口道:“宋常侍,驗一驗人。”
宋懷玉在宮宴夜是見過席銀的,此時已候這一遭多時。正要去掰人的臉,卻聽皇帝聲旁傳來一句:“席銀,自己把頭抬起來。”
宋懷玉一怔,回頭見說話的竟是張鐸。
半伸出去的手不由遲疑地握住,悄悄常回了寬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