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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怎么。”
席銀忍疼壓平聲音,又對著趙謙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趙謙看她維護岑照的模樣就來氣,徑直站起身,一把打落了他朝席銀伸過去的那只手,沖著岑照喝道: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害死她,張退寒只給了她三個時辰,如果三個時辰她還不回去,她就該被梟首!”
他說得有些的激動,連張鐸的名諱也沒有避忌。
岑照仰起頭,燭焰的影子搖曳在他的臉上,竟有些森然之感。
“我知道,所以我也逼她回宮。”
“我不回……”
她的話沒有說完,就被胳膊上的疼痛岔斷了氣。她忙緩了一口,強道:“我不回宮。”
趙謙見席銀坐在一旁忍疼忍出了眼淚,心里自愧,蹲身強摁住心里的氣,下軟話道:“不要犟,你還沒挨夠打嗎?回去讓醫政看看你的胳膊。”
席銀聽了這話,忙梗著脖子道:“將軍胡說什么,我什么時候……挨過打。”
趙謙忍無可忍,站起身對岑照道:“當初在鏞關,我要放你走,你就該走,你非要回洛陽。你回來也就罷了,殿下為你長跪太極殿,這個丫頭如今又這幅模樣,這就是你想要的局面?”
岑照嘆了一口氣,朝向席銀,“阿銀挨過打嗎?”
“沒有……”
不及說完,手就已經被人抓住,接著袖口便被一順挽起,岑照探手,就摸到了那道被雪龍沙咬后留下的傷痕。
“對不起。”
“這跟哥哥有什么關系。”
岑照輕輕摩挲著那道傷疤:“是哥哥沒能護好阿銀。”
“不是,你別這樣說,你已經對阿銀足夠溫柔,足夠的好了。你不要自責,阿銀真的沒事。”
她說完,回頭看向趙謙道:“我不會回宮的。”
趙謙急道:“他對你說了什么啊,你要這樣的。”
“哥哥什么都沒說,是我自己不想回宮,我想留在哥哥身邊。”
“可你這是抗旨。”
“我懂,但我真的不能再留在陛下身邊。”
趙謙幾乎能料到,張鐸聽到這件事,會是個什么樣的反應。
從他認識張鐸起,張鐸身邊就從來沒有過女人,但她卻在這個丫頭身上花了太多的心力。張鐸喜歡這個丫頭,除了張鐸他自己不承認之外,有眼的人,都當她是張鐸身邊未見名分的愛妾。
“成吧,我遣人回宮稟告陛下。你們兩個不要后悔。”
張鐸在東后堂,聽到宋懷玉傳來趙謙的話時。東方的天幕已經漸漸發白。
寒氣濃厚,銀紅色的帷帳一掀,冷風便灌入了他的袖中。
宋懷玉傳過話后,疊著手立在屏風后面不敢挪動。
張鐸原本是該回寢殿安置的,但他一直在東后堂等到了這個時候,他在等誰,自不必說。這會兒從廷尉獄傳來這么一個消息,宋懷玉心里明白,是主大兇,不由屏住呼吸,連個氣聲也不敢漏。
張鐸手底下壓著李繼等人的奏疏,喉嚨處似乎在吞咽著什么。
等到這個時候他的耐心已然是耗盡了,可是此時他能做的事情,卻單一得令他不快。
宮人抗旨,命宮正司的人綁回,打死了事。
他想來想去,思索了很久,發覺這竟然是他唯一能夠,也是唯一應該對席銀做的事。
“宋懷玉。”
宋懷玉忙應了一聲“在。”
“讓宮正司的人把她綁回來。”
“是。是……讓宮正司的人處置,還是……”
“你在聽什么,朕說了要處置?”
“是,老奴多嘴。”
說完,亦步亦趨地退了出去。
天光透盡,東后堂內陡然亮了起來,手邊的燈盞也燒盡了最后的燈油,火焰微弱,期期艾艾地掙扎著。
張鐸松開捏緊的手掌,一夜未合眼,他喉嚨有些干疼,但最令他難受的,是從四肢直至心臟的無力之感。
在放席銀去見岑照的時候,他沒有想過,她會不回來。
他覺得這大半年的相處,席銀應該對他有真正的畏懼,然而現在看來,那些畏懼都是表面上的。都比不過岑照那個人,在她心里的分量。
他此時尚不知道,岑照究竟跟她說了什么,能把她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