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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周似錦瘦得脫了形,肌膚蒼白,眼睛黑沉沉的,素心心里一陣難受,忍不住道:“夫人,侯爺帶著老夫人、劉姨娘和大公子二公子去嵩山別業泡溫泉了,外書房的人也說不清侯爺什么時候回來......”
周似錦沒有說話,心中平靜之極。
孫浴泉母子雖然敢下毒害她,卻也害怕她的臨死反撲,索性一窩子全逃走了。
她嫁給孫浴泉這十年,一句話便可總結——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周似錦一直以為孫浴泉和自己是患難夫妻,胼手胝足一起走過來的,定然夫妻恩愛白頭偕老,誰知她爹前腳被貶謫離京,孫浴泉后腳就領了表妹小劉氏和一雙兒女進門——原來他早就納了生母劉氏的娘家侄女為妾,連孩子都生了兩個了,小劉氏肚子里還懷著第三個。
面對周似錦的怒火,孫浴泉坦然承認,他從來都不喜歡要強能干的周似錦,他喜歡的是小劉氏那樣嬌憨純真以夫為天的女人。
得知真相的周似錦竭力維持著自己的自尊,告訴自己:孫浴泉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就是,先前的付出,就當喂了狗,大不了各過各的。
誰知孫浴泉狠毒到這種地步,居然假裝道歉,在她的藥湯中下了毒,親自喂她服下。
到了彌留之際,周似錦才發現,她這一生,除了親生爹娘和當年在安國公府侍候的二姑娘許鳳鳴,竟然再也沒人真心待她好過。
可是,生母早就去了,生父也被貶謫到了邊遠的澤州,就連許鳳鳴,也在十年前歿了。
只留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呆在這冰冷的人世間......
如今快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周似錦只想趁著還有一口氣,去許鳳鳴墳上看一看。
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丫鬟春劍掀開錦簾急匆匆走了進來:“夫人,馬車備好了,跟車的人也都在二門外候著了!”
華麗的馬車直接駛入了永福寺后的墓園。
因許鳳鳴前世時還未出嫁,按照大周朝的規矩,她未被葬入位于安國公府的家族陵墓,而是孤零零埋在皇陵附近的永福寺后墓園。
看守墓園的人早得了春劍的賄賂,開了墓園大門便躲了起來。
裹著寶藍緞面雪貂斗篷的周似錦在春劍和素心的攙扶著下了馬車,竭力支撐著向前看去。
墓園內青松郁郁,翠柏森森,甬道,明堂、神臺、香爐、燭臺都是青石材質,被細雨打濕,越發顯得顏色暗淡蕭條。
素心擺放祭品,春劍燒化紙錢。
待春劍燒罷紙錢,周似錦扶著墓碑,聲如蚊蚋:“讓我自己呆一會兒吧......”
如今她連說話都費勁,須得用盡全力。
春劍悄悄拉了拉素心,兩人一起退到了不遠處的松樹下。
周似錦裹緊雪貂斗篷,在素心擺放的錦凳上坐了下來,靜靜看著許鳳鳴的墓碑,往事紛紛浮上心頭。
十一年前,周府派了管事媽媽到安國公府接她。
臨離開,許鳳鳴叫住了她,瑞鳳眼緊緊盯著她,聲音低啞:“似錦,你真的要走?”
當時的周似錦猶豫片刻之后,答了聲“是”。
她不想永遠做許鳳鳴的婢女,她想成為大家閨秀,能和許鳳鳴平等往來,知己相交。
許鳳鳴眼中的光芒瞬間散去,把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塞到了周似錦手里,低聲道:“你別后悔。”
說罷,她低頭繼續提筆寫字,不再看周似錦一眼。
周似錦屈膝行了個禮,恭謹地退了下去。
在馬車上,周似錦打開了荷包。
荷包里是一疊銀票,共有六千兩。
從此許鳳鳴再不肯見她。
她出嫁前夕,許鳳鳴進京,在金水河溺水身亡。
周似錦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漸漸蔓延到了全身,早已干涸的眼中淚水涌出,心像針扎一眼......
她閉上了眼睛,淚水從干涸的眼中流了出來,滑入了兩鬢。
周似錦自幼住在澤州丹水河畔,水性極佳,若許鳳鳴落水時她在身旁,也許許鳳鳴就不會死。
若是重活一世,她一定聽許鳳鳴的,留在許鳳鳴的身邊,不回周府,不嫁給孫浴泉,一定要救下許鳳鳴,她們一起好好活下去。
開心地活下去。
春劍見周似錦身子前傾撲在了墓碑上,心里一驚,忙和素心一起沖了過去:“夫人!”
周似錦沒有回應。
她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刻骨的疼痛似乎在遠去。
周似錦知道自己快要死了,額頭抵在許鳳鳴的墓碑上,迎接死亡的到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周似錦用蚊蚋般的聲音喃喃道:“姑娘,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太監總管李越被宣進了御書房。
景和帝林岐正坐在檀木雕螭書案后批改奏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