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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外面腳步聲,洪武帝當即道:“是岐兒到了。他腿長,來御書房登臺階時總是一次上兩個臺階,有時還能上三個臺階。”
若是在正式場合,岐兒這孩子就規規矩矩一次只上一個臺階了,真是懂事體面有規矩的好孩子。
周胤微笑道:“皇太子腿長,是隨了陛下。”
洪武帝心中歡喜,道:“朕這些兒子里,頂數岐兒最像我,長胳膊長腿,就連頸部,也是頎長清貴的。”
周胤憋著笑,道:“皇太子生得俊秀不凡,正是隨了陛下。”
這時候隨著太監的通稟聲,林岐走了進來,恰好聽到了周胤那句“皇太子生得俊秀不凡,正是隨了陛下”,當場反駁:“周先生,父皇哪有我好看,你不要為了奉承他瞎吹!”
周胤:“......”
他低頭忍笑。
洪武帝渾然不覺自己被林岐鄙視了,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林岐。
林岐來交旨時,因御書房里內閣諸大臣都在,他根本沒來得及細看兒子。
此時一細看,他才發現林岐氣色有些不對,臉色過于蒼白了,忙道:“岐兒,你是不是受傷了?”
林岐怎么會放棄這個大好的表演機會?
他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父皇,讓不相干的人都退下吧。”
洪武帝心中焦慮,急急道:“周先生何琛留下,其余人等全都退下!”
待侍候的人都退下了,林岐這才在何琛的服侍下解下玉帶,脫去錦袍,露出了穿在里面的白綾中衣。
洪武帝走了過去:“哪里受傷了?”
林岐聲音弱弱的,滿是委屈:“父皇,背上受傷了......”
洪武帝小心翼翼掀開林岐的中衣,看著林岐雪白背上那一道紅腫刀痕,簡直是心如刀絞:“岐兒,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岐把洪武帝的手拿開,晃了晃身子,讓白綾中衣自己滑下去,然后慢慢道:“這次前往肅州平叛,來回路上,甚至在戰場上,遭遇了好幾次暗殺,我一直小心著,誰知還是被人砍了一刀。”
他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談晚上吃什么飯,下雨要帶雨具一般。
可是他越是這樣,洪武帝就越憤怒,當即命人宣了暗衛青衣衛的統領李信喆過來,吩咐道:“朕給你一個月時間,務必查清皇太子被刺殺之事。”
青衣衛是大周暗衛,由大周太=祖皇帝建立,只效忠皇帝一人,也只有皇帝才能調動,勢力極大,查案最是在行,這樣的案件交給他們查辦,是最合適不過的。
李信喆退下之后,洪武帝看著林岐,心中滿是內疚。
他其實大致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兒子太多了,他這做父皇的又總想著制衡,以免太子一家獨大,就會給別的兒子一些希望,他們會使出一些上不了臺面的手段來毒害太子。
其實洪武帝要的是兒子們正當競爭,給林岐壓力和動力,而不是讓他們搞投毒暗殺這一套。
林岐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只是聲音微弱了許多:“父皇,我餓了。”
洪武帝忙沖著何琛嚷道:“還不擺膳!”
周胤圍觀了全程,心道:陛下心思縝密,多疑敏感,一生推行帝王制衡之術,馭人權衡之術運用得爐火純青,卻沒想到在皇太子這里踢到了鐵板,遇到了克星。
晚膳很快擺好了,用汝窯雨過天青器皿盛放,菜量不甚大,卻都是皇太子素日愛用的。
洪武帝留下周胤做陪客。
他自己倒不怎么用,只顧指揮何琛:
“給岐兒夾那道菜。”
“岐兒愛吃酸的,那道涼拌海蜇皮可以夾一些。”
“對了,這個蟠桃薄片給岐兒拿過去。”
......
林岐在洪武帝的父愛環繞中用了晚膳,見周胤告辭,便跟著起身:“父皇,兒臣送周先生出宮。”
這時候已經過了戌時,皇宮中燈火通明。
勤政殿前的廣場闊大無邊。
林岐陪著周胤走過鋪著金磚的廣場,侍候的人遠遠綴在后面。
周胤還以為林岐會跟他談這幾個月朝中之事,誰知林岐卻開口道:“先生,我聽說你有意買下西鄰朱大人的宅子?”
聞言周胤直搖頭:“唉,家母帶了二房的人進京投奔,我家宅子實在是狹小不堪,原想著朱大人要賣宅子,我買下來修繕一下,用來奉養家母,誰知朱大人聲稱他瞧不上我的為人,不肯把宅子賣給我,如今正僵在了那里。”
想到家中房舍狹隘,似錦都被逼得去了洛陽,他當真是煩惱極了,道:“若是再不行,我就讓人在后面園子里建一處小樓,先讓長女住進去。”
林岐聞言,當即道:“先生,令愛最怕孤獨,她獨自帶著侍女住在后花園,夜間會害怕。”
周胤聞言停下了腳步,抬眼看向林岐:“太子殿下似乎......很了解小女?”
林岐若無其事道:“我表妹和令愛是好友,她說的多了,我也多少了解了些。”
聽林岐提到他前些時候生病夭亡的表妹許二姑娘,周胤不由嘆息道:“唉,我還沒敢和小女說呢,她若是知道了,不知道該多傷心。”
林岐垂下眼簾,心道:她不但傷心,而且生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