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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還是陳到和同僚們接觸太少,顯得太過神秘,而且他在青州的地位也談不上多重要,無可替代。所以無論是諸葛亮還是其他幕僚,都主張以最激烈的手段來對付他。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賈詡。
老狐貍雖然第一個做出了提示,但他對如何處置陳到,卻沒做定論,只說: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那副不肯擔責任的嘴臉。
“以莫須有的罪名撤職軟禁么?對叔至來說,未免有些不公平啊。”王羽不置可否的搖搖頭,輕聲嘆道。
“事急從權!”諸葛亮并無退讓之意,加重語氣說道:“總比亡羊補牢要強!”
王羽突然話鋒一轉道:“不過,孔明,你想過沒有,說不定曹艸就是想讓咱們這么做呢。”
“這……”諸葛亮微一遲疑,這個可能姓的確存在。
眼下兗州的防御分成了三部分,于禁在西,關平在中,張遼、黃忠在東。曹艸若是發動正面攻擊,留守部隊就只需按計劃行動即可,但若曹艸另有奇謀,事情就不好說了。
假使曹艸有辦法調動開張遼的部隊,又確定了高唐空虛,那么,只需要一兩天的時間,夏侯淵的殘余部隊,或是孫策部就可以穿過東部防線,直取高唐。
在正常情況下,這種孤注一擲的行為是自尋死路。只要各地民兵組織起來,抵抗個三五天,孤軍深入的曹軍或江東軍就完蛋了。
不過,若是王羽一紙文書撤換了陳到,那問題就嚴重了。
臨陣換將,乃是兵家大忌,陳到剛被拿下,曹軍便已兵至,高唐人心勢必動蕩。到時候,高唐的防御還能順利組織起來嗎?會不會內憂外患齊生呢?要知道,夏侯淵和孫策的用兵風格都是以速見長,貿然處置陳到,說不定反而會帶來危險。
諸葛亮的特點是心思縝密,之前沒想到這點,只是因為對留守部隊的防御有著充足的信心,可現在聽了王羽這么一說,他頓覺動搖。
他遲疑說道:“文遠將軍沒那么容易中計吧?或者主公下達命令,要求文遠將軍死守戰線,不得輕動?”
王羽搖搖頭,又提出了新的顧慮:“那樣一來,曹艸就可以讓孫策牽制坦之,親自對付文則了。文則雖然用兵穩健,但麾下兵力畢竟有限,孤軍抵擋得住曹軍圍攻,太危險了啊。”
“還有溫侯啊!文則將軍正面堅守,溫侯率軍突襲,一攻一守,不正相得益彰么?”
諸葛亮沒想到會面對這樣的一場論戰,一時間也是冥思苦想,額頭見汗。他年少早慧不假,但這樣的大戰中,牽涉多多,一時間又哪里算得清楚。
“濮陽軍不動還好,他一動,反而更讓人擔憂啊。”王羽苦笑道。
呂布,是這場大戰中最大的變數。無論在歷史上,還是現在,呂布的標簽就是桀驁不馴,想讓他乖乖聽話的人,應該是不存在于這個世上的。
濮陽軍雖強,但呂布不擅謀略,若是面對西涼軍這樣的敵人還好,面對曹艸這樣的對手,那是相當危險的。
所以,王羽臨行前的布置是,讓呂布在二線待命。表面上說是讓呂布策應各方,實際上就是不給他暴走的機會,至少在自己回去之前,不能讓他自行其是。
聽了王羽這層顧慮,諸葛亮變得沉默起來,不是啞口無言了,而是在思考,推演戰局。
王羽并不催促,只是靜靜等著,他也希望聽聽諸葛亮全心思考后的想法。
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越發明亮的陽光照在清澈的湖水上,反射出了七彩光芒,看得王羽一時間都有些失神。就在這時,諸葛亮忽然抬起頭,說道:“我明白了!”
“嗯?”王羽抬眼看過去,只見諸葛亮臉上泛著奇特的光彩,應該是湖水的反光,但王羽總覺得那是智慧的光芒。
“若臣所料不差,曹艸的計謀應該是這樣的……”
……
同一時間的浚儀城中,曹軍眾文武也因為一封飛鴿傳書,聚集到了城守府中。
“西涼軍竟然敗了,而且敗得這么慘……鵬舉啊鵬舉,你果然不愧是吾生平最大的對手啊!也好,高祖當年擊敗項籍這等強敵,方能成就大漢四百年江山,今曰吾若擊破鵬舉,成就也未必在高祖之下!”
聽著曹艸的喃喃低語,帳下眾人面面相覷。
前一個皇帝下落不明,后一個皇帝是通過政治交易上的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漢室的命運已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在這場決定天下氣運的大戰之后,無論哪一方登場,結果都應該差不多,在情在理,漢室都要退出歷史舞臺。
不過,知道歸知道,在新王朝建立前,大家還是要做點表面功夫,裝也要裝出忠臣義士的樣子,將來奪得天下,修改史書也容易點啊。
但此刻,主公一邊用微顫的手拿著荀公達的傳書,一邊以高祖皇帝自比,這情景真是怎么看怎么邪姓。
如果沒猜錯的話,主公這次受的刺激太大,甚至已經超出承受能力了。
西涼軍東進,在外行人看來,就是馬騰、韓遂的心血來潮,腦袋發熱。可實際上,只有在座的這些人才知道,己方陣營為此花費了多少心思,投入了多少資源!
只有外行才會認為,合縱連橫的達成只需要張儀、蘇秦的一條三寸不爛之舌。政治上的友好與破裂,注定要伴隨著大量的利益輸送,這才是真理。
毫不夸張的說,若是沒有與西涼軍的盟約,曹軍可以用省下來的物資招募并武裝起一支十萬人規模的軍隊出來。就算是以高標準選拔的精銳,也能編練出五萬兵來。
當然,若是沒有這個盟約,曹艸就必須在對抗青州軍的同時,對西涼軍加以防范。或者付出略少的代價,等青州軍打進河東之后,再聯絡西涼軍共同對敵。
不過,投入了巨量的物資,最后卻連牽制青州軍都沒做到,這樣的結果實在太悲慘了。
在聽到消息的那一剎那,在場眾人又有哪個不是如同被晴天霹靂擊中一樣,先是五內俱焚,腦子一片空白,繼而欲哭無淚的呢?
以己度人,主公失態至此,也就不足為奇了。
“西涼軍既慘敗若此,縱使馬超有死戰之心,也無回天之力了。最悲觀的考慮,王羽也許在中旬左右,就能率騎兵趕回中原……主公,何去何從,應當早生決斷啊!”第一個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是郭嘉,在沉重如山岳般的抉擇面前,年輕人表現出了驚人的鎮靜。
眾人齊齊看向曹艸。
現在留給曹艸的只有兩個選擇,放棄兗州,也放棄這場大戰,全面收縮兵力,以關隘抵擋青州軍的追擊。
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將戰事拖入持久戰。
王羽雖然打敗了西涼軍,但傷亡也不小,西線軍團和開戰之初相比,規模已不足一半。開戰這么久,耗費的糧草也相當大,在全取兗州之后,未必還有力量繼續追擊。
雖然曹軍現在的領地不如青州大,但荊州已經是囊中之物,西涼軍傾巢而出之后,雍涼一帶也成了嘴邊的肉,再加上與益州的盟約。只要穩住陣腳,從容經營幾年下來,還是大有可為的。
何況,即便沒有西涼軍,曹軍也不是孤軍作戰,孫策的江東軍并無大損,大可退保淮南,三家就此形成鼎足之勢。
若是不退,那就只能繼續實施既定的那項策略,那可是條具備相當大的風險的策略!
有西涼軍的牽制,這條計策就是進可攻,退可守的良策。而在西涼軍潰滅的現在,繼續這么干的話,就是走上了一條至為險峻的羊腸小道。
勝,則全勝!敗,則萬劫不復!
就在昨夜,主公還召開軍議,商討此策的具體細節。荀攸的一封急信,徹底改變了形勢,郭嘉的發言雖然沒有明顯的傾向,但聽話聽音,這位首席軍師顯然是更傾向于求穩的,只是擔心刺激到主公,才表達得比較隱晦。
現在,就看主公如何決斷了。
“半個月,半個月!”曹艸面色鐵青,反復念叨了好幾遍,聲音也是越來越響亮,最后他用吼叫般的聲音,大聲咆哮道:“吾意已決!就賭這半個月,勝者王侯敗者為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