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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樾從御書房出來,就徑直出宮了,和來的時候一樣,表情閑適又自然。
雷鳴跟在他身后,走在空曠的御道上,忍不住的問道;“殿下,您剛是去請求陛下賜婚了嗎?”
昨天他家王爺是干了挺離譜又挺不要臉的一件事,雖然他自己看上去并沒那個自覺,雷鳴是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臉紅——
雖然當時被馬擋著,他守在另一邊花園的入口那里,具體的沒看見,但是看個大概的位置和聽動靜也知道他家主子都干了啥,他還真干得出來!
蕭樾目不斜視的往前走,他的心情看上去不好也不壞,這會兒也是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反問雷鳴:“如果本王去求賜婚,你覺得他會答應?”
雷鳴想也不想的直接搖頭:“應該是不會吧!”
不想蕭樾聞言,突然就變了臉,目光冷厲橫了他一道:“既然明知道他不會答應,本王又為什么多此一舉的去求他?而且本王娶媳婦,跟他有關系嗎?”
雷鳴平白討了個沒趣兒,就再不敢提這茬兒了,老老實實的閉了嘴。
蕭樾這事兒,仿佛一顆石子丟進深潭里,當場是砸出了挺大的一水花,隨后卻因為他跟皇帝的先后囑咐,知情的那七八個人全都緘口不言。
不過晟王殿下已經有了心上人這事兒,大家回去還都是悄悄的跟自家媳婦和老娘交代了,讓約束著自家的適齡的女兒和孫女兒,千萬別自討沒趣再往這位身上湊。
所以這天之后,京城里數一數二的幾個高官世家之間都達成了默契——
盡量對武家的二姑娘客氣一點,因為她很有可能就就是未來的晟王妃。
當然,這事兒武曇和武家人都是全不知情的,因為馬上就月底了,離著武青鈺和林彥瑤的婚期沒幾天了,武家老夫人和孟氏都忙得團團轉,金羅密布的準備辦喜事。
武曇則是被蕭樾給嚇得不輕,一則他說的那些話太具威脅性,二來又被他占了便宜,武曇雙方面都有點接受不了,這陣子都情緒低靡,除非是老夫人打發她去幫忙做點什么,否則就是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出來。
林彥瑤那件事的風波掀起來的次日,京兆府尹胡天明上本彈劾武勛。
他雖不是言官,但是以武青鈺的所作所為嚴重影響到他衙門的日常事務并且因為擾亂治安引發了京城人心動蕩為由,他上表彈劾,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不過因為武勛不在京城,皇帝也不能因為他教子無方就大老遠將他從元洲城叫回來責罵處置,事情便暫時擱置了。
但是因為吳天明是在早朝的時候直接當著皇帝的面上的奏本,那件事便鬧到了朝野皆知。
所以,宮里流傳出來的版本就是——
武家二公子心儀林家小姐,奈何林家小姐早一步和姜家公子訂了親,于是武家公子就想出個損招,讓人假裝劫匪劫持了林家小姐的馬車,林家不明所以報了官,姜家知道林家姑娘被擄劫的消息,第一時間就跑去林家把親退了,然后,這門婚事就順理成章的被武家搶了去。
武勛雖然不在京城,姜為先卻是每天上朝的,作為當事人之一,雖然胡天明彈劾的不是他,他也接受了同僚們好幾天異樣眼光的洗禮——
姜家和林家的姻親,在林家姑娘出事的第一時間就跑去退親,這事情做得確實不地道。
雖然大家都沒有明說,姜為先也是覺得臉上無光,連著兩三天回家之后都各種找茬亂發脾氣。
姜李氏的腿傷了,這幾天臥床養病,都盡量的避著他,悶氣頭來裝鴕鳥。
黃媽媽給她按腿的時候還忍不住唉聲嘆氣:“定遠侯府這事兒做的也真是夠絕的,林家表姑娘又沒人逼著他們娶,是他們自己要娶的,現在倒好,在外面胡言亂語的,反而是讓咱們背上了一個不仁義的名聲。”
姜李氏手里端著雞湯在喝,聞言就失了胃口,冷著臉道:“你少說兩句吧,他們愿意怎么樣就怎么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外面的人怎么傳我不管,反正咱們自己府里你看著點,別讓下人亂說話,老爺這陣子且不高興呢,再傳到他的耳朵里,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是!”黃媽媽暗暗咋舌,立刻噤聲。
莫名其妙成了被人唾棄的對象,姜李氏也滿肚子怨氣呢,可是能怪誰?要不是姜平之做了那些陰損的事,他們何至于會被逼到這個境地來?現在外面罵林家,也只說他們做事不地道,對不起多年的親戚,她還能再出去告訴大家,林彥瑤根本就不是被武青鈺帶走的,而是他們姜家為了只要借口退婚雇人干的?
這時候,就只有打落了牙齒往肚里吞了。
當然,宮里和京兆府出來的消息雖然是這樣的,也不是人人都信的,仍然有人確信林家小姐就是被匪徒劫走了,是林家為了遮丑才和武家聯合起來撒了謊。
可是不管怎樣,人家兩家當事人都不受影響,兩邊都在歡歡喜喜的忙著準備辦喜事了。
武青鈺依照老夫人所言,寫了封信,大致將事情解釋了一下,就讓人加急送給武勛了。
武勛是在五日之后,這天入夜剛帶著自己女婿兼副將陸之訓巡營完畢,回到元洲城的帥府才拿到信的。
看過之后,陸之訓就有些不解的皺了眉頭:“這個林家就是岳丈您原配夫人的娘家嗎?我聽雪兒說,這些年,好像是不怎么來往的。”
武勛看完信件之后就將信紙就著燭火引燃了。
武青鈺闖了這么大的禍,還連累他剛被彈劾了,他卻半點動怒的跡象也沒有,聽陸之訓發問,就隨口回了句:“青鈺向來沒什么定性,想起一出是一出,京城里還有你祖母和岳母在呢,不會讓他惹出太大的亂子的,至于娶親的事,他自己愿意就成,林家姑娘的性情我記得是不錯的,也沒什么好挑剔的。”
陸之訓對武青鈺的媳婦是個什么樣的人沒太大的興趣,只是忍不住的擔憂道:“那岳父您要不要馬上寫一封請罪的奏折進京?治家不嚴,嚴格說來也不算小事。”
“嗯!”武勛點頭,“我連夜就寫好了,明天你拿走,叫人八百里加急送進京去!”
話是這么說,他真的是從頭到尾沒有半點的擔憂和怒色。
陸之訓對他向來敬重,從不質疑他所做的任何事和決定,這時候都忍不住的問道:“這件事……真的沒有關系嗎?青鈺闖了這么大的禍,陛下會不會因此怪罪到岳父您的頭上?”
武勛聽了這話,卻是胸有成竹的露出一個笑容:“有時候犯點錯讓他知道,這么鬧一鬧未必是壞事。”
見著陸之訓仍然困惑,他才又解釋:“一點錯也不犯的,那是圣人!今上本來已經對我頗為忌憚了,要偶爾讓他抓住我的一些錯處和弱點,他才能放心!”
所以,他不約束武曇和武青瓊,從來不要求兒女們一定要循規蹈矩做到無可挑剔的地步。
伴君如伴虎,何況——
大胤現在的這個皇帝,心性還與一般人都不同。
武青鈺定親的事,老夫人也讓寫信告訴了武青林,給武青林的信件上倒是沒多說,只說武青鈺和林彥瑤訂了親,婚期在四月廿八,讓他如果能趕得及,就盡量回來。
信件送到江堅境內的時候,那兩天武青林正帶人在山上剿匪,那伙匪徒確實兇悍又奸滑,并且善于利用地勢上的優勢,武青林很是費了些力氣,要不是怕火勢不好控制會危及周遭的百姓,都幾乎要放火燒山了,忙了整整五天四夜才算是攻下了他們的山寨,并且活捉了山寨的二當家。
回到驛館的時候,收到家信他就知道林彥瑤和姜家之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否則武青鈺不可能突然決定娶她,于是謝絕了當地官員要擺宴替他慶功的好意,休息了一晚,次日天色將明就啟程返京了。
這一代都屬丘陵地帶,官道沿路也頗多山林。
一大清早,路上沒有行人,夜里下了很重的露,策馬行走其間,帶了很重的寒意。
最前面是四名親兵開路,因為還押解了兩名重犯,囚車走不了太快,所以整個隊伍的行進速度不如來時。
武青林眉頭微蹙,看上去是有心事的。
木松打馬往他身邊湊了湊,提議道:“世子您要是著急,要不然就帶幾個先行回京吧,這幾個犯人屬下押著他們慢慢走。”
武青林確實是有心事,思緒被他打斷,這才收拾了散亂的思緒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說——這事兒算是完了嗎?”
這話沒頭沒尾的,木松不明所以,聽得一愣:“世子在說什么?”
話音未落,突然聽見走在最前面的四名親兵之一大吼一聲:“有埋伏!將軍小心!”
話音未落,正前方的地面上突然一大片煙塵被掀起,一張一丈見方的木刺釘板從原本的泥地下面被掀起,直朝著行進中的隊伍快速的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