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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早已經(jīng)耗得油盡燈枯,那時(shí)候她等在門外,其實(shí)早已經(jīng)是奄奄一息,我們終究是晚了一步。”虞天所說的內(nèi)容,遠(yuǎn)比他的聲音更加冰冷無情,“我過去抱她的時(shí)候,她便已經(jīng)死了。我用盡全力保她離開了你的視線,隨即她便消失在我懷里,什么都沒留下。”
小白好像忽然失去了所有的氣力:“不會……不會!若她已經(jīng)死了,你為何還要告訴我血舍利可以替她續(xù)命?為何……”
“我若不這么說,你又怎么會傾盡全力對易勛下手?”虞天答道,“可惜啊,你咬著牙背叛了易勛,如今卻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妹妹沒能留下,易勛如今也對你恨之入骨。易勛對你毫無防備,想必是動了真情,而你偏偏信我,不信他。”
“我信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小白攥緊了拳頭,狠狠的砸在地面上,“輸了,也是輸給了自己的心魔。”
鮮紅的血液順著地面徑流,然后飛快的被雨水沖淡,最后消弭于無形,到底什么也沒剩下。
“罷了。你……為什么不殺了我?”
“為什么要?dú)⒛悖楷F(xiàn)在你連金身都沒有了,早已經(jīng)不足為懼。”虞天攥著血舍利,早已經(jīng)被焚燒得看不清面目的臉正在飛快的愈合重生,“我倒想看看易勛那和尚會怎么對付你。”
小白抬起頭來朝著虞天怒吼,眼睫上的水汽早已經(jīng)辨不出是雨水還是眼淚:“虞天……你到底因何恨我至此?”
“昔日我靈骨初成縱情山水之時(shí)恰好遇見白靈,便是兩情相悅,卻不巧被你撞見。你那時(shí)朝著白靈說了一句:他只不過是只低卑的半妖。”看到小白臉上的表情,虞天反而笑得更加暢快,“對,你根本就不記得了。然而就是這句話令白靈舍我而去,也就是這句話成就了如今的虞天。”
小白覺得有一股熾熱的氣流正順著虞天抓住他的胳膊朝著四肢百骸游走,仿佛是他心中深藏百年的怨憤和不甘。他無從抗拒,甚至也不想去抗拒。
“對了,易勛就快來了,我現(xiàn)在可不能傷你。”虞天忽然放了手,臉上露出了暢快無比的笑容,“我要你完好無損的呆在這里,看著自己怎么被最愛的人傷得體無完膚。哈哈……哈哈哈……”
虞天的消失與法渡的出現(xiàn)幾乎就在同一時(shí)間,看見法渡的那一瞬間,小白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根本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表情和態(tài)度來面對他。
然而法渡只是輕描淡寫的望了他一眼:“你的金身沒了。”
法渡用的是陳述而不是疑問的語氣,竟然像是早就預(yù)料到了這件事。小白忽然覺得自己的秘密到了他面前全都無所遁形,顯得有些窘迫。
然而就在他考慮該如何應(yīng)對的時(shí)候,法渡卻忽然轉(zhuǎn)過身不再理會他。小白心中忽然涌出一陣惶恐,剛才的那句話就像是在朝陌生人問路一般,并沒有表現(xiàn)出一絲情緒的波瀾。他不怕質(zhì)問,不怕苛責(zé),甚至情愿法渡把之前他所做的一切原原本本朝他報(bào)復(fù)一遍,卻唯獨(dú)沒料到,法渡竟然選擇對他視而不見。
愛與恨皆不是放下,若法渡對他還有一分情意,便總會對他之前的欺騙有所反應(yīng)。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
法渡仿佛不過朝夕之間,便徹底把他放下了,把他們之間的過往全都放下了。
小白只覺得整個(gè)世界黑白一片,他生命里所有美好的東西全都破了碎了沒有了。
妹妹,易勛,美好的記憶。霎那之間全都沒了。
“你不殺我?”
法渡回過頭來,淡淡的搖了搖頭。
“虞天不殺我,你也不殺我……”小白笑得凄涼,“是不是我已經(jīng)不值得你恨,亦再也不值得你在乎了?”
法渡望著他,遠(yuǎn)遠(yuǎn)超脫于本該表現(xiàn)出的情緒之外,仿佛冰冷的撫摸著他的悲哀:“你希望我恨你?”
小白沒有回答,只是麻木的望著法渡。
“好吧,你先回化生寺等我。”法渡臉上浮現(xiàn)出慣常那種溫柔恬淡的微笑,仿佛一切都還沒開始,一切都還沒結(jié)束。
這樣的笑容給了小白一種錯(cuò)覺,仿佛被精心修補(bǔ)好的瓷器,內(nèi)里那些破的死的麻木的全都還在,從表面上看來卻依然完美無缺。
法渡返回化生寺的時(shí)候,小白就靜靜的坐在案幾面前,像一座泛著白色瓷光的雕塑。
法渡走到對面,緩緩的盤膝坐下,順手把那塊血舍利碎片放在桌面上。
小白的眼眸里映入了血舍利那般血的紅,火的紅,卻在不期然間笑起來:“你把虞天殺了?”
法渡就著桌上的水給他沏了一杯茶,臉上照例帶著微笑:“為什么這么說?我身上有血么?”
“怎么會有血,你就是真的殺了虞天,亦不會讓自己身上染上一絲鮮血。”小白搖搖頭,表情異常苦澀,“你不會讓他死,只會讓他生不如死。”
“你還真是了解我。”法渡把茶推到小白面前,“自以為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