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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抬手攏起耳邊的幾縷碎發,臉色有些不愉地道:“沒事干么你?竟然問女人家年紀,為娘的今年周歲四十二。”
好家伙,一個不惑,一個快花甲,現在這倆人給我搞出一對龍鳳胎。我勉強定了定神,少頃,我面無表情地對我爹比出大拇指,由衷贊嘆道:“老爺子,您真是……真是寶刀未老,老當益壯,壯的很啊!”
我爹嘴角那抹笑容愈發深刻,滿臉寫著嘚瑟二字,口中卻十分謙虛地道:“哪里,哪里,比你強一點。”一面說一面咧著嘴巴傻笑,生怕別人看不到他身后那根翹上天的尾巴。
話說回來,我娘懷了,這對我來說可真是個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要是能有個爭氣的弟弟,從今往后娶媳婦生孩子,為我們夏侯一脈延續香火這種活兒就不歸我管了!拋開這些糟心事,以后這天高海闊的,那可真是隨著我蹦高折騰,光是想一想就舒坦。
所以,我的好弟弟,為了你哥我不被抽死,你可千萬千萬別是個斷袖!
都說好習慣要從娃娃抓起,決定了,我弟是我們家里的一塊寶貝疙瘩,我一定打小讓他見識到各類大家閨秀小家碧玉,避免他跟我一樣,悶在軍營里幾年見不到一個母的,臨到頭生生憋成個斷袖!
只不知到時候,我爹會否放心把這個小蘿卜頭給我帶……
一高興就容易肚子餓,我美滋滋地摸到廚房啃過兩個包子,心說自己今天過得可真夠刺激的。
早上被竹兒假扮的刺客扎了一劍,意外得知看著人模人樣的時逸之私底下竟是個貪財鴇爹。中午在仙人居吃了一頓霸王餐,愧疚之下,同裕王借了二兩銀子顛顛的跑回去還飯錢。下午,去東市買只蛐蛐還能碰見在小巷子里談事情的謝璟與永安侯。直到晚上,我爹又甩給我一個雙響炮仗——我娘懷了對龍鳳胎。
好家伙,這一天鬧下來,我是由震驚轉為惶恐再轉為驚喜,轉到最后,一整個人都是麻木的波瀾不驚。
說句不客氣的話,現在除非陛下要再無緣無故地砍我一回,否則,什么稀奇古怪的消息都不能讓我皺一下眉頭了。
悄悄地重新處理過傷口,一夜無夢。
隔天早朝,周遭一如既往地血雨腥風,我站在人群里昏昏欲睡。也不曉得過了多久,總之終于聽見海公公尖著嗓子喊退朝,我便又隨著人流慢悠悠的往外晃。
一直晃到殿外,我抬手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去,臺階下依稀蹲了個人。
瞧那兩腳撇成個外八,挽袖子露胳膊,彎著腰弓背蜷成一團的蹲姿,不用看臉便知道,這個人絕對是裕王。
再往前走了幾步,低頭一看,果然是倚臺階睡得正香的裕王殿下。
無論裕王為人有多不著調,好歹是個王爺,直接把他敲醒是不敬,我只得嘆氣,伸手輕輕地晃他肩膀:“殿下,醒醒。”
裕王閉著眼,攥了我的手舉到唇邊,吧唧一口親上去,嘴中念念有詞:“小瑩……本王和你說過多少回……你是王妃,重活叫下人去做……你看你這手都粗了……”
頓了頓,屈指在我手背上刮幾下,再捏一捏:“小瑩,你的手……怎么長大了……”依然沒有睡醒的意思。
我忍無可忍,索性在裕王對面蹲下,閉眼再睜眼,氣沉丹田地道:“殿下,王妃正在您身后!”
話畢,裕王刷的一下站起來,順帶著把我也拉起來,兩眼瞪成一對鈴鐺,滿臉驚恐地喊道:“哪兒呢?!”
我抽回手,道:“殿下在夢里也念著王妃,此番心意,著實令人欽佩。”
“小夏啊,本王可算堵到你了,這早朝可真的太早了,困乏得很。”裕王終于徹底地清醒過來,瞇眼吐出口濁氣,四下看過一圈,干笑著伸長脖子跟我說悄悄話:“昨天回去,本王仔細地想了一想,本王覺著,咱還是把謝侍郎與永安侯見面兒這個事匯報一下,免得將來有一天,萬一,本王是說萬一——萬一真出了事,上面再怪咱知情不報,實在冤枉。”
嘀嘀咕咕幾句話說下來,我看著裕王那副神經兮兮的模樣,沒忍住樂出聲。裕王不知道謝璟那點小心思,有此懷疑也是正常的,可,裕王不知道我知道,謝璟與陛下,兩個生米已經煮成熟飯的人,再折騰又能出什么事?說白了,說時逸之叛變我都信,說謝璟反水,打死我都不信。
但是我不能同裕王仔細說這里面的事情。想了又想,我只道:“殿下不必憂心,要我說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關于謝侍郎的小報告,都不該由你我去打,所以……還是不要和陛下提起……”
剩下半句沒能說出來,我僵硬地抬頭,迎面正對上陛下笑意溫和的臉。陛下一手搭在裕王肩膀上,把同樣僵硬的裕王推到一旁,自己湊到我面前來,慢慢地笑道:“夏侯謙,有什么事,不能同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