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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寧抬頭望了一眼客廳墻壁上掛著的黑白簡約時鐘，將近午夜十二點，看來顧森還沒有回來。

“媽。”顧寧換了拖鞋，輕手輕腳的走到沙發邊上，拿過沙發靠背上的藍白色毯子，輕輕的展開披蓋在母親的身上：“夜里涼，回房去睡吧。”

宋梅迷糊的醒過來，抬頭望了一眼時鐘，打著呵欠起身：“年紀大了，剛坐了一會兒就困了，你也趕緊洗漱一下快去休息，我就不等顧森了。”

“我扶您回房間。”顧寧扶著宋梅從沙發上面起來，低著頭看見母親發絲之間的灰白，輕輕的開口說道：“媽，我明天想帶孩子去探望傅紹卿的父親。”

顧寧這個話題提的毫無預兆，宋梅突然像是睡意全醒，站定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顧寧：“你剛才說什么？”

顧寧可以肯定母親一定聽見了自己的話，“我和傅紹卿雖然沒有緣分成為夫妻，但是傅老爺子一直都對我很好，如今他的意識不是很清醒，托老部下的話，說想要見上我一面。”

女兒已經完全長成大人，也做了母親，知道為人父母的辛苦，宋梅也沒有攔著，只是有些擔心，詞不達意的說了一句：“我總歸是覺得傅家的那個小子太過于狂妄，沒長孫踏實。”

顧寧但笑不語，知道自己說得越多，母親接下來還有更多的話等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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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紹君這些年對傅老爺子的軟禁松了許多，除了傅紹卿和傅母，其他的人想要探望傅老爺子，都可以通融。

顧寧雖然帶著兩個孩子進入病房的時候，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當親眼看見往日威風的老爺子枯瘦如柴的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心中還是忍不住酸澀。

抬手按下了眼角的水意，顧寧將兩個孩子頭上的棒球帽摘了下來，蹲下來輕輕的對兩個孩子說道：“跑跑，等等，叫爺爺。”

兩個孩子對望一眼，他們年紀尚小，雖然聰明伶俐，但是看見病床上枯瘦的老人，依然還是心中膽怯，咬著下唇不約而同的搖頭，不肯叫人。

顧寧突然不知道哪里來的脾氣，看著兩個孩子不肯聽話，聲音揚高了一些，有些生氣：“我讓你們叫爺爺，沒有聽見嗎？！”

“顧……寧啊……”躺在病床上的傅老爺子聽見聲音，嘶啞的聲音從喉嚨之間發出來，讓兩個孩子面露怕意，又齊齊朝后退了一步，顧寧卻向前一步，靠近病床，嗓音艱澀的叫了一聲：“爸。”

當年老爺子病了，要求單獨見顧寧一面，交代的最重要的一句話，就是讓顧寧和傅紹卿好好的在一起過日子。

傅老爺子雙目渾濁，艱難的扭頭看見站在地上的一雙奶娃娃，臉上露出一個欣慰的笑意，那兩張小臉蛋，看上一眼，就知道像足了傅紹卿和顧寧：“紹……卿……對孩子……好嗎？”

傅老爺子說上一句話，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氣，渾濁不清的眼睛里面透露出點點希冀的光芒，像個要糖吃的老小孩，等著顧寧的回答。

顧寧不忍心辜負那樣一個遲暮老人的目光，點點頭，咬著牙不讓自己眼中的晶瑩的水意太過于明顯，說話的鼻音卻十分嚴重：“爸，您放心，挺好的，他很喜歡孩子。”

“媽咪胡說，爹地明明不要我們。”顧等等蹙著一雙秀氣的眉頭，不悅的盯著顧寧。

會天然免福。顧等等也皺著一張小臉，臉上沒有笑容：“我們也不要爹地。”

顧寧轉過頭來，看了兩個孩子一眼，喉嚨之間滾動一下，張了張唇，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從來沒有在孩子面前給他們灌輸過這樣的思想，孩子的天性讓他們對親生父親沒有好感。

“這……些年，辛苦……你了……云婷。”

云婷是傅母的名字，傅老爺子的意識已經變的模糊，輕輕的握著顧寧的手，指節不停的顫抖。

“爸，蘇伯伯說您想見我，我帶著兩個孩子來見您，這是您的孫子和孫女，雖然不姓傅，但是骨子里面卻流著傅家的血，爸，您好好的休息，總有一天，傅紹卿會把您接回去的。”顧寧握著老人的手，嘴里說著安慰的話，心中卻清楚老爺子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了。

護士進來提醒時間，顧寧帶著兩個孩子離開，兩個孩子出了病房的門，臉上的表情才緩和一些，兄弟兩人不約而同的仰頭，望著顧寧，問道：“媽咪，那個快要死掉的老人家，真的是爺爺嗎？”

顧寧一怔，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盯著兩個孩子看，有的時候，孩子的直覺準確的讓人膽戰心驚。

她的唇瓣囁囁，一個字一個字艱難的問道：“你們說，誰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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