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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錯一向不怎么批準手下人的普通事假,那一回卻一反常態地給他放了行。
他氣呼呼地殺回去,質問雪宗為什么不經他同意就訂下親事,雪宗卻只是笑呵呵地看著他,告訴他:“沒關系,小懷,五年過后,你若是還沒有找到喜歡的人,或是還不愿意結親的話,那我們就不跟他們結親,一切還是看你的意愿。”
當時他已經一年半沒回過家了。雪宗臉上也露出了一點滄桑老態,只是反復喃喃道:“你喜歡誰,爹都知道,可你不找個道侶怎么行?爹不是求你修行多好,我們小懷已經很好了,可等爹羽化之后,你身邊沒人陪著,那多寂寞啊。”
可那時他想,他喜歡的人是云錯,雪宗不可能知道。
婚書往他家送了五年,直到他死的那個冬天都還在送,每年一貼,紅封的喜帖,上邊是用沉金刻上去的、規規矩矩的字跡,問雪懷和雪宗好,祝他們安康。他的未婚夫不署名,據說是他父親的要求,因為雪懷被告知“你一旦知道他是誰肯定立刻就要不管不顧地跟他結親,可我們為人父母的要考慮的還有其他事,比如根骨,身份,前途。”
而那婚書的語句間不急不躁,透著強大的自信與寬和,每年一封的意思就是:我在等,我能等。
后來雪懷死了,那個未婚夫是否在他墳前來過,他不知道。或許他就藏在那些個面目不清的人中,驚鴻一瞥,大抵最后還是沒有緣分。
雪懷記起父親當時疲憊蒼老的面龐,忍了忍,深呼吸了一下,推門進去。
里邊的人顯然已經談完了。云錯不在這里,被老翁引去了另一邊招待客人的地方坐著,里頭只剩下一臉嚴肅的雪宗,顯然就等著他來。
雪懷安安靜靜地走過去,坐下。
雪宗問道:“你對云錯這個孩子,怎么看?”
只一句話,雪懷敏銳察覺了他父親語氣中的不同——前幾天對云錯那般排斥的態度,顯然已經因為這一席話有所轉變。
云錯跟雪宗說了什么?
雪懷不動聲色地道:“是英杰,往后必定掀起腥風血雨。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雪宗笑了,顯然看出了他的急于撇清:“是不是一路人,哪能說這么快?我與你娘認識時,那時她是慕容仙門最驕傲的仙女,我只是個靈根平庸的學徒,那時我還覺得,我和你娘不是一路人呢。”
雪懷也知道自己有點失態,他抿著嘴,想了一會兒后,道:“爹,我知道他現在是我們的大主顧,我也不會否認他的優秀——往后十年,這個人會是仙洲之主,我從未懷疑過。但我不認為,這是我們家必須攀附他的理由,我會努力修行,保護我們兩家的安全。亂世將來,力求自保,而不必摻和進去。”
雪宗看著他:“小懷,你真是這么想的?爹以為按照你的脾氣,你會是頭一批追隨他的人。親手打下江山,一起走向巔峰,你不想嗎?”
雪懷搖搖頭:“我尋那般功業干什么呢?振興雪家與慕容氏是我的抱負,我不避戰卻不好戰。婚約二字太沉,我擔不起云家的青睞。我是什么脾氣,您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