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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一場雪。

這可能是安京城幾十年來最大的一場雪。

街道上寒風刺骨，凍煞世人。

那足以讓普通人模糊視線的鵝毛大雪中，一個身形蹣跚的影子，正拖著沉重的步伐，慢慢的往一個方向而去。

嘎吱……

是腳步踩在雪地上的聲音。

滴答……

是不斷掉落的血液，滴在大地上的聲音。

院子中。

許靈兒猛然睜開明眸，已經(jīng)有所覺，而后飛一般的沖出了院子，帶出的勁風讓門發(fā)出了極大的聲音。

一入目，街道盡頭的那個渾身血污的蹣跚身影。

下一刻。

許靈兒身形飄動，已經(jīng)到了這人形的身邊，扶住了他，眼眶含淚，道：“你，你……”

這一刻的常浩眼中，已經(jīng)沒有了當年的凌厲和意氣，只剩下大戰(zhàn)之后茍延殘喘最后一息的暗淡。

“我回來了。”

他輕輕地說出了這一句話。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仿佛將身上、心中壓抑了幾十年的疲憊，完全的釋放了出來，手腳再無一絲力氣，癱倒在了少女的懷中。

他的血，將少女的紅衣染得更加鮮艷。

許靈兒手腳都在顫抖，急忙從身上取出丹藥，然后不敢耽擱時間，將常浩就近靠在了街道的某處墻壁上。

“你醒醒……”

她顫聲更帶著幾分哀求，將那顆帶著濃郁藥香的血紅丹藥，喂進了常浩的口中。

這丹藥的品質(zhì)，顯然又是她用鮮血煉制出來的。

強大的藥力在常浩的體內(nèi)散開，強行為他體內(nèi)聚起一絲氣力，讓早就干癟破碎的元嬰如沙漠里快渴死的人，喝到了第一口水。

在幻神宗大殺了一天一夜的常浩，用盡了身上的所有修為，拼爛了一切法寶，也吃完了儲物袋內(nèi)的全部丹藥，就連那顆太蒼門的悟道珠，都破碎成了幾塊。

這一切換來的結(jié)果就是……

仇報了。

常浩悠悠的睜開了模糊的眼睛，視線重新聚攏，看見了面前焦急地少女，仍在繼續(xù)喂著第二顆丹藥。

他張開干澀的嘴巴，道：“又用血煉丹了啊。”

許靈兒沉默了一瞬，而后抿緊嘴唇，道：“快服下吧，一切都結(jié)束了。”

常浩并沒有再堅持。

這一次，換做許靈兒如當年的他一樣，如看一個小孩吃藥的家長般，看著常浩將丹藥服下。

隨后，許靈兒又拿出了幾顆，一一看著常浩服下。

常浩服下丹藥，感受著溫潤的藥力在體內(nèi)散開，為他重新聚起力量，閉上眼睛，體會著這一刻的安心。

雖然在極冷的大雪天里，他這一刻卻感覺到了無比的安心。

纏繞這半生的仇恨因果，全都有了結(jié)果。

“仇，報了。”

他低聲喃喃道。

“一切都結(jié)束了……”他看向許靈兒，嘴角扯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道：“我回來……”

但他的話語還沒說完最后一個字。

就聽到許靈兒的聲音傳了出來，讓他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許靈兒此刻將常浩抱在懷中，二人依靠著背后的青石墻，她輕撫著常浩的頭發(fā)，目光卻空洞的看著面前天地之間的茫茫大雪，用一種迷茫卻又自問的語氣問道：“仇報了？你的仇報了，我的呢？”

這好似準備了半生的問題，就為了在這最后時刻……

問出。

一時間，大街上只有風雪聲呼呼作響。

天寒地凍，上蒼似乎用冷漠的目光，注視著這塵世間的一對男女，在看著他們最后的結(jié)局。

常浩伸出手，捂住了心口。

他嘴角留下了血跡。

一滴血，從上方滴在了他的額頭。

是許靈兒，她嘴角也在滴血，并且看面色十足的痛苦，但她卻強壓著痛苦，爭取語氣平淡的敘說：

“你的仇？”

常浩雙目之中已經(jīng)無焦距。

只有一顆空洞的心，聆聽著近在耳邊，卻好似從天際傳來的少女帶有幾分痛苦的質(zhì)問。

“為什么我的家人會死？”

她又大口吐出血來，將常浩的面部都染得鮮紅模糊。

常浩如死人一般一動不動，聽著這些話語。

平淡的質(zhì)問，卻好似比幻神宗的萬千術(shù)法，百般兵刃都要威力十足。

許靈兒的聲音里已經(jīng)有一絲凄然慘笑：“你告訴我啊？”

“為什么？”

“如果你當年不走……”

常浩面前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副畫面。

伴隨著耳畔傳來的許靈兒的哭聲：“你告訴我，我父母犯了什么錯？我的一家七十五口人，他們犯了什么錯？”

“我的弟弟，他又犯了什么錯？”

“他當時才五歲！！”

大雪天里，許靈兒用一種聲嘶力竭的痛哭，宣泄著隱藏了半生的情緒。

常浩微微張口，語氣如死人一般，沒有人知道他在這短暫的十幾個呼吸之間，經(jīng)歷了什么。

他想說句什么，卻始終沒有出聲。

隨即。

他大聲的咳嗽起來，仰天看去，看見了這茫茫的一場大雪，以及旁邊許靈兒的面目，已經(jīng)血淚融為一體，空洞無神。

這一切似乎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