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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真有人破了他的乾坤八卦陣。
竇威怒從心起,頓時一巴掌狠狠拍打在案上,震得案桌抖了兩抖,怒聲聲道:“再去探?!?
“是,將軍?!蹦鞘勘酒鹕?,飛一般沖出營帳。
“報……”一段時間之后,方才的士兵再次風風火火沖進主帥營帳,“急報,大將軍,乾坤八卦陣被毀,我軍傷亡慘重,死傷過半。”
“死傷過半?”
聽那士兵稟報完,竇威一時氣急攻心,一股熱血沖涌到腦門,頓覺頭重腳輕,身子晃了晃,險些沒站穩,栽倒在地上。
“將軍……”其他兩名副將見竇威身形晃悠,趕緊上前攙扶一把。
“將軍,您無礙吧?”
“請諸位放心,本將軍無礙?!?
竇威緩過一口氣,推開兩名副將的手,自己站穩。
據他調查,孤葉城只有十萬駐軍,此番,他率了二十萬大軍前來攻打孤葉城,以多勝少,竟然還吃了敗仗,恥辱,恥辱啊。
如若不轉敗為勝,一則有損竇家軍的神威,而則,不好向皇上交待。
思及此,竇威只覺得頭疼不已,世人皆傳言,孤葉城城主神秘莫測,看來,是他太過于輕敵了。
兩名副將也一籌莫展,如今大軍被困在孤葉城,該如何是好。
“將軍,可有良策?”
竇威凝眉思索一番,突然,腦中閃過一道訊息,他轉眉看向方才稟報的士兵,迫不及待的確認道:“你是說對方有人懂驅蛇之術?”
士兵被問得滿頭霧水,摸門不著,只得趕緊點頭。
“將軍,您的乾坤八卦陣,確是被對方用驅蛇之術攻破的?!笨匆娔鞘勘c頭,其中一名副將馬上附和。
“驅蛇之術,驅蛇之術……”竇威獨自默念了好幾遍。
據他所知,瑞親王府的四大護衛中的閃電就懂得驅蛇之術,難道……難道孤葉城城主,其實就是瑞親王府世子。
“哈哈……”想罷,竇威突然大笑起來。
難怪,城樓上的人總是戴著面具,難怪他甚是覺得孤葉城城主的身影如此熟悉,原來如此啊……
“將軍可是想到御敵的辦法?”兩名副將見竇威開懷大笑,對看一眼,其中一名試探性的詢問。
竇威停止大笑,板下一張老臉,端出將軍的威嚴。
他未正面回答副將的問話,而是一揮手,沉聲吩咐一旁的士兵,道:“去給本將軍尋一名身材纖細的年輕女子來。”
士兵顯然愣了一下。
哎喲!都快全軍覆沒了,將軍竟然還有這等心思,但是,作為一名合格的蝦兵蟹將,自然是不敢多問,領了命令便去辦事。
兩名副將狐疑的瞟了竇威一眼,心中亦有疑慮,但是瞧見竇威眼神冷冷的,也不敢多插嘴。
竇大將軍,當朝國丈,權勢滔天,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他們可開罪不起。
不過將軍人老,確是寶刀未生銹,陣前還不忘磨槍,嘖嘖……真是厲害,令人羨慕啊。
鑒于乾坤八卦陣被破,涼國大軍死傷過半,竇威當即下了軍令,將大軍撤回,直到落日時分,竇家軍才重新燃起了烽火,擂響了戰鼓。
“爺,竇威又準備動作了。”閃電道。
赤焰軍主帥大營中,凌璟正半躺在一張軟榻上,無比慵懶的自己跟自己對弈。
驚雷守在城樓之上,閃電話音剛落,就見他神色匆匆的走進大帳。
“發生了何事?”閃電見驚雷神色有些不太對勁,開口詢問。
瑞親王府的四大護衛,遇事,處事素來冷靜,果斷,遇上一般大事情,根本不可能緊張。
凌璟亦覺察出驚雷神色不對勁,蹙了蹙眉,將手中的棋子丟下,看向他。
“爺,夫人……”
“蕖兒怎么了?”凌璟心驚,緊張的打算驚雷的話,猛然站起身來。
“夫人好像在竇威的手上?!斌@雷將自己方才所見,如實稟報給凌璟。
凌璟聽后,腦中轟隆一聲,崩斷了幾根神經。
頃刻間,一雙古墨色的眼眸中聚集著驚濤駭浪,大帳中的溫度陡然下降了幾度,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寒霧之中,素錦銀袍之下,雙手握拳,握得骨節咯吱作響。
“老東西,你最好別傷她分毫,否則,爺定滅你竇家滿門。”
驚雷,閃電感覺到大帳內的低氣壓,冷得生生打了一個哆嗦。
他二人跟在世子爺身邊多年,卻還從未見過世子爺如此刻這般,露出這等鐵血肅殺,嗜血殘酷的模樣,整個人猶如煉獄之魔。
世子爺如此重視世子妃,有世子妃在,便能度化世子爺能佛,若是世子妃隕了,世子爺定然會墜入魔道。
世子妃,小主子,千萬不能有事啊,否則,誰來度化世子爺,許世子爺一生安寧。
此時此刻,驚雷,閃電二人均在心中祈禱衛長蕖不要出任何意外。
“世子爺,興許是屬下看錯了,夫人在靈泉山別院待得好好的,如何會落到竇威的手上。”驚雷道。
過了片刻,凌璟稍微冷靜一些,收起了身上散發的寒意。
“隨爺去看看?!?
“是,爺?!币娏璀Z已經走出了大帳,驚雷,閃電趕緊跟了上去。
兩軍對壘,凌璟一襲素錦銀袍站在城樓之上,隔著烽火狼煙,與竇威等人遙遙相視。
竇威見凌璟出現在了城樓之上,揚手一揮,冷冷吩咐道:“將那個女人押到烽火臺上去?!?
“是,大將軍。”
一聲令下,緊接著,便有兩名士兵押了一個孕婦朝著烽火臺走去,上了烽火臺,將那孕婦綁在木架之上。
“蕖兒?!?
凌璟見到烽火架上綁著的嬌小女子,一聲痛呼出來,一個心揪得生疼。
噗……太過于心痛,一絲腥甜之氣自喉間涌出,頓時噴了一口鮮血出來,鮮紅的血漬染在月色的素袍上,旋散開,像一朵艷麗的曼珠沙華。
“爺……”
“璟兒……”
凌啟,驚雷,閃電見凌璟吐血,同時驚呼出聲,凌啟緊蹙眉頭,眉宇間隱現出一抹痛色。
凌璟卻顧不上自己吐血,氣得咬牙切齒,一掌劈在城墻上,在青磚石上留下了一道血印。
“該死,竇威,你最該萬死。”
“將軍,您猜測沒錯,孤葉城城主就是瑞親王世子?!?
竇家軍這邊,親眼瞧見凌璟吐血,證實了竇威的猜測。
竇威冷冷一笑,嘴角浮出嘲諷之色,眼底顯露出一抹淺淺的得意之色。
呵呵,堂堂瑞親王世子竟然如此重視一個下賤的村姑,可笑,可笑至極。
不過,既然那個村姑這般有利用價值,那么,他不好好利用一番,又怎么對得起自己呢,哈哈哈……
好在收到可靠消息,知道那個女人懷孕了,不然今日定會露出馬腳。
“瑞王爺,璟世子,別來無恙?”竇威跨坐在一匹黑駒上,仰頭看向城樓方向,視線在凌璟,凌啟的身上游離了一圈。
凌啟知道竇威已經認出了自己,干脆摘下了臉上的面具,道:“竇大將軍,別來無恙?!鄙鸁o波瀾,毫不畏懼的回了竇威一句。
凌璟擔心衛長蕖的安危,眼神如兩柄利劍,冷瞥向竇威的方向,“老東西,說,如何才可放了蕖兒?!焙喓唵螁我痪湓挘Z氣冷得可以凍死人。
只要是關于衛長蕖安危的事情,他半分半秒都不想耽擱,也不敢耽擱,他的小女人,天生就該待在他的懷里。
“璟世子果然是爽快之人。”聽了那一聲老東西,竇威也半點不動怒。
吹了吹嘴邊的胡渣子,笑道:“只要璟世子將城門打開,用孤葉城換,本將軍即刻便放了世子妃,決不食言?!?
“世子爺,不可。”驚雷,閃電齊齊出聲。
“璟兒,不可?!绷鑶⒁驳?,“有可能那烽火臺上的女子根本不是蕖丫頭。”
瑞親王所言,凌璟早就考慮過了。
隔著烽火狼煙,他凝視著不遠處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以及熟悉的身形,微微隆起的小腹,如墨綢般的黑發,這些都像極了她,該死的像。
隔著距離,他不能確定她的真假,但是不論是真是假,他都必須救,萬一是她呢,他不敢冒險。
一揮手,阻止瑞親王,驚雷,閃電繼續往下說。
“不必多言,按照那老東西的吩咐,去將城門打開,哪怕是舍去天下,爺也不會舍下她。”
“是,爺?!斌@雷,閃電領命去開城門。
瑞親王微微嘆息了一口氣。
不多時,孤葉城城門大開,城門打開的瞬間,竇威領兵沖進城去,頓時之間,狼煙四起,殺聲震天。
沖啊,殺啊……
趁涼國大軍沖殺進孤葉城,竇威急切攻城略地,無暇他顧之時,凌璟腳尖一點,身如輕鴻,從城樓上飛身而起,直直飛向百米之處的烽火臺。
“蕖兒,別怕,爺來救你了。”凝視著眼前慘白如紙的巴掌小臉,見她一動不動,緊閉著雙眼,凌璟心痛猶如利劍穿心。
“是爺的錯,是爺不好,爺不該將你一人留在靈泉山?!?
兩步并作一步走向前,欲給衛長蕖松綁。
一只手剛觸及衛長蕖的一片衣袂,她突然睜開了雙眼。
“你不是蕖兒。”在她睜眼的瞬間,凌璟就看出了端倪,大手迅速上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掐住了女子修白的脖頸。
易容得很像,可惜,假的就是假的,眼中卻少了蕖兒的神彩。
女子感到窒息,憋得一臉通紅,氣若游絲,噓聲道:“我……凌璟,我……我就是蕖兒?!?
聽了女子的話,凌璟眼中乍閃出暴厲之光。
“冒充她,死。”話音落下,只聽得“咔嚓”一聲骨節脆響,那女子雙目瞪圓,癱軟倒在烽火臺上,脖頸骨節節碎裂。
凌璟松了一口氣,正欲起身躍下烽火臺,剛站起身來,突然感到眼前一黑,腳步虛浮,胸口處一陣陣的鈍痛襲來。
噗……
下一秒,一口黑血噴出,險些站不穩,跌下烽火臺。
“爺?!标P鍵時刻,幸得驚雷飛身落在烽火臺上,見凌璟身形虛浮,趕緊一把將他攙扶住。
瞧見地上的黑血,聞到空氣中似有若無的氣味,瞬息之間,驚雷沉下了一張俊臉。
“七日斷腸散?!?
爺中了七日斷腸散之毒。
七日斷腸散極毒,若是七日之內找不到解藥,必定腸穿肚爛而死,偏偏這七日斷腸散的解藥極難配制,他雖醫術了得,但就是無法配制七日斷腸散的解藥。
該死的老匹夫,知道世子爺極為在意世子妃,竟然在這個女人身上涂了七日斷腸散,該死。
驚雷心驚,扶住凌璟,快速伸手點了他身上的幾處大穴,省得毒入肺腑,然后才扶著他躍下了烽火臺。
這廂,竇威領兵沖進孤葉城,這才發現,竟然是一座空城。
“將軍,情況不妙啊?!?
空城,引君入甕,“不好,咱們中計了。”竇威大驚失色,“撤,趕緊撤出城去?!?
“想出城,晚了?!比鹩H王凌啟的聲音淡淡響起,似云中傳來。
此時,孤葉城城門緊閉,自外反鎖,赤焰軍從外包圍,涼國大軍被困死在城中,插翅難飛,完全是關起門來打狗。
昏黃的夕陽落下地平線,夜幕時分,城中慢慢升起了一陣朦朧的霧靄。
咳咳……
嘔……吸入霧靄的士兵,咳喘的咳喘,嘔吐的嘔吐,短短一兩個時辰的時間,潰不成軍。
“不好,這霧靄是瘴氣?!备]威老臉繃得鐵緊,暗叫不好。
“趕緊捂住口鼻,這霧靄吸不得,是有毒的瘴氣。”
可惜發現已完,原本茍延殘喘的幾萬大軍,頃刻間,又死了大半。
“放箭?!?
城墻外,又是一聲命令,那一聲令下,緊接著,唰唰唰的細聲劃破靜夜,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羽箭從天而降。
伴隨羽箭淋漓,一道孤寂的清笛聲自城外一顆樹上傳來。
孤葉城中,竇威臉色鐵青,想哭的心都有了。
又是瘴氣,又是飛箭,還有那小子縱蛇,逢敵三處,想逃出升天,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
后世史書記載,涼國,佳曄帝一年,驃騎大將軍竇威領二十萬大軍攻打孤葉城,兵敗,二十萬大軍困死于孤葉城中,大將軍戰死。
城主府。
“爺,您已經寫了一百八十封信了,屬下懇請您歇一歇?!斌@雷站在書房內,十分憂心的盯著自家爺看。
“咳咳……”一陣咳嗽聲響起,一個虛弱的聲音,慵懶道:“爺要留在孤葉城泡半年冰湖,半年一百八十三封信,還差三封。”
“可是您的身體?!斌@雷不僅憂心,還有些痛心。
他無法配制出七日斷腸散的解藥,只能利用最笨的辦法,讓爺每天去冰湖底下泡上幾個時辰,利用冰湖之水,一天天慢慢將體內的毒素逼出來。
凌璟裹在厚厚的銀狐皮襖之下,原本絕世出塵的一張臉,襯著雪白的銀狐皮,顯得有些蒼白瘦削,“身體無礙?!?
慢慢的,最后三封信也寫好了,他取了紅燭泣蠟,小心將信口封好,拿在手中,如視珍寶一般,看著信封之上“衛長蕖親啟”幾個字樣,刀削般的薄唇勾起暖暖的笑容。
一百八十三封信,一百八十三天的相思入骨。
他想說——衛長蕖,乖乖的等爺回來。
拿著信微微笑過之后,吩咐驚雷,“接下來的半年,每日往十里村送一封信?!?
“是,爺。”驚雷應聲。
默了默,提醒道:“爺,您該去冰湖底了?!?
——十里村——
七月麥浪翻滾,果香幽幽。
如今,田地,蔬菜暖棚,果林有衛文水,江云貴,江云山,李安等人管理,衛長蕖完全不用操心。
酒莊有朱滿福一家打理,衛記有許秋生這個老掌柜,商隊那邊,簫承雄,高展兄弟二人也做得頭頭是道的,平素時候,衛長蕖只要時不時翻閱一下賬本,幾乎是成了甩手掌柜。
靈泉山別院內,衛長蕖正躺在紅梅樹下,迎著徐徐山風假寐。
突然一陣胎動,讓她睜開雙眼。
“調皮的小東西,還沒出生就知道折騰老娘了。”衛長蕖唇邊含笑,眉宇間透著濃濃的母愛,繼而伸手輕輕撫摸向方才胎動的位置。
她的手剛剛撫上小腹,就感覺到手心處跳動了幾下,柔柔軟軟的感覺。
小家伙長到七八個月,視乎已經能感知外界的觸摸。
衛長蕖感覺十分有趣,故意將手移到另一處,她的手剛移開,肚子里的小東西就咕咚咕咚伸了一下腿,然后重新觸碰上她的手心。
谷雨在一旁伺候著,看見小主子在自家小姐的肚子里伸展胳膊腿腳,不由得抿唇笑起來。
“小姐,您懷的一定是一位小公子?!?
瞧瞧,還在娘胎里,就知道調皮搗蛋了。
兩人正說著話,素風握著一封信箋,大步走了過來,“小姐,爺來信了?!?
衛長蕖從榻上微微支起身子,伸手從素風的手中接過信箋,這幾個月以來,凌璟每日一封信,她已經習慣了。
“寶寶,聽到沒,你爹又來信了?!痹僖淮紊焓謸嵘献约焊吒呗∑鸬男「埂?
她手剛撫上,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往她手心上踢了幾下,好似能聽懂她方才所說的話,踢的力道不大,不痛,反而讓她感覺暖暖軟軟的。
“蕖兒,還有九十天,乖乖等爺回來。”
拆開信封,依舊是些簡簡單單的話語,但是衛長蕖卻從字里行間感受到了濃濃的愛意。
“璟,我等你回來,我和寶寶一起等你回來?!?
幾聲撲翅響,一只雪白的信鴿落在了紅梅樹上,咕咕……
谷雨腳尖一點,身子拔地飛起,纖手一撈,眨眼的功夫就將信鴿擒在了手中,快速取下它腿上的小竹筒,遞到衛長蕖的手中。
衛長蕖取出竹筒中的信箋,看過之后,眉頭蹙了蹙,眼神暗沉了幾分。
“小姐,發生了何事?”素風見她蹙眉,開口詢問。
自從小姐懷孕之后,幾乎每天都是和顏悅色的,說是:保持愉悅的心情對小主子好,很少像今日這般蹙著眉頭。
“是忠叔的信,霓裳坊出事了。”說話間,衛長蕖將手中的信箋遞給素風,谷雨看。
兩人看過之后,亦是擰了擰眉。
谷雨捏緊拳頭,有些憤憤道:“小姐,一定是竇清婉那個女人故意找霓裳坊的麻煩?!?
對于谷雨的話,衛長蕖不否認。
衛長蓉,方吉祥的為人她信得過,霓裳坊所出的衣物,絕對沒有問題,絕對是竇清婉那個女人故意找茬。
想到此,衛長蕖撫上額頭,纖指揉了揉眉心,感到有些隱隱頭疼。
如今,竇清婉這個女人貴為皇后,想要解決霓裳坊的事情,怕是有些困難。
素風見衛長蕖揪著眉心,十分擔心的看著她,“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爺走的時候,可是將小姐,小主子交給她與谷雨照顧,若是小姐,小主子出了什么意外,她跟谷雨就算萬死也難辭其咎。
“無礙?!毙l長蕖搖了搖頭,“準備一下,明日去尚京?!?
聽衛長蕖說要去尚京,谷雨第一個反對,“小姐,還有兩個月,您就要臨盆了。”
“不是還有兩個月才臨盆嗎?”衛長蕖淡淡道。
霓裳坊毀了不要緊,但是衛長蓉是她帶到尚京去的,如今竇清婉故意找茬,將衛長蓉,方如意關押起來,她必須趕去尚京解決此事,否則,憑那女人痛恨自己這一點,絕對會千般萬般的折磨她二人,她二人有沒有活路,全然在于自己。
素風眉頭越蹙越緊,兩條柳眉幾乎打成了結。
“小姐,這一路顛簸,您受得了嗎?”
說完,素風在心里暗暗的咒罵:該死的竇清婉,竟然挑在這個關鍵時候找小姐的麻煩。
衛長蕖撫上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眉宇間的戾色散開,嘴角勾起一抹慈愛的淺笑。
“沒事,往車廂底多放幾張墊子就是?!备杏X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在一下一下的動作,就像在安慰自己,衛長蕖一掃方才的不愉快,唇邊的笑容越來越明麗,濃濃的母愛之色充斥在眉宇之間。
這個孩子真的很懂事,幾乎沒讓她吃太多的苦頭。
翌日,衛長蕖瞞下衛長蓉的事情,上十里村與江氏,楊氏,吳氏等人打過招呼,便準備趕去尚京,江氏,楊氏等人好說苦勸,也沒能改變她的主意,最后只得遂了她的意思,好在有素風,谷雨兩個厲害的丫頭一路伺候,倒是少了一些擔心。
因衛長蕖有孕在身,馬車上了官道,一路跑得有些慢,原本三四天的行程,足足花了七天,七天后才抵達尚京城。
進了尚京城,谷雨駕車直奔瑞親王府而去。
“老奴見過世子妃。”勤忠早早候在了瑞親王府的大門前,見衛長蕖下車,笑容滿面的迎了上去。
瞧著衛長蕖懷身大肚,即將臨盆,他臉上的笑容迅速加深拉大,直笑得起了褶子,心中暗暗念叨著: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世子爺終于有后了。
“還杵著做什么,趕緊上來攙扶世子妃?!币粨]手,沖著身后的丫鬟大聲吩咐。
勤忠素來都是慈眉善目的,突然一聲怒斥,嚇得門口一群小丫鬟哆嗦了一下,立馬便有兩名穩重的丫鬟走上前來?!耙娺^世子妃。”然后小心將衛長蕖攙扶著。
勤忠緊步跟在衛長蕖的身邊,“世子妃,您小心臺階。”一副深怕衛長蕖摔了的模樣。
這可是世子爺的第一個孩子,寶貝著呢,他必須得看顧好。
衛長蕖見勤忠緊張得不得了,額頭滑下橫七豎八數條黑線,敢情這老人家比她這個即將臨盆的準媽媽還緊張。
無奈的笑了笑,“忠叔,我好得很,你不必如此緊張?!?
進了瑞親王府,休息方刻,衛長蕖便向勤忠打聽霓裳坊的事情,必須將整件事情理清楚,才能想對策救衛長蓉,方如意。
勤忠將所知的詳細講給了衛長蕖聽。
衛長蕖聽完之后,眼睛微微瞇起,眸中有寒光在閃。
竇清婉這個女人竟然下懿旨,讓衛長蓉,方如意進宮替她繡制鳳袍,而她穿上那鳳袍之后,竟然中毒了,試問,衛長蓉,方如意一介民女,敢在皇后的鳳袍上下毒嗎?尼瑪,這分明就是故意陷害,故意找茬。
謀害當朝皇后,可是殺頭的重罪,這該死的女人如此做,不就是想逼她出來嗎?
“忠叔,您去準備一下,明日進宮?!彼F在是瑞親王府的世子妃,世子妃進宮拜見皇后,自是合情合理的。
勤忠沒有立即回話,他看著衛長蕖,神色有些糾結。
衛長蕖知道他在糾結什么,淡淡一笑,道:“勤叔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勤忠無法,只好照衛長蕖的意思辦,他只嘆息,王爺,世子爺此刻都不在王府。
第二日一早,衛長蕖換了一身隆重的宮裝,乘了瑞親王府的軟轎進宮,素風,谷雨寸步不離的伺候。
坤和宮,原來樊后的寢宮,如今,佳曄帝將它賜給新后竇清婉。
礙于竇家把持著兵權,佳曄帝對竇清婉還算榮寵,整座宮殿裝裱得金碧輝煌,宮殿內熏香裊裊,翡翠琉璃珠簾之后,一襲華服的竇清婉正閉著一雙杏花美目,半躺在一張鑲金嵌玉的鳳榻之上,一名宮女在她背后輕輕打著宮扇,另一名宮女匍匐在她膝前,替她揉捏著腿腳。
“稟皇后娘娘,瑞親王府世子妃求見?!迸俑糁楹?,淡淡稟道。
女官話音方落,竇清婉陡然睜開一雙美目。
哼,冷冷一哼,眼中有戾氣溢出,“該死的村姑,總算來了?!?
“快請世子妃進來。”淡淡的話音繞過珠簾。
“是,奴婢這就去。”女官應了一聲,走出殿去請衛長蕖。
不多時,衛長蕖帶著素風,谷雨跟隨那女官步入了坤和宮。
衛長蕖跟隨女官走進前殿,挑著一雙皓月清明般的眼眸,透過翡翠琉璃珠簾,看向鳳榻上的竇清婉。
走近了,微微一彎腰,“見過皇后娘娘?!?
娘的,雖然很不喜對這個女人彎腰行禮,但是鑒于對方現在有皇后的身份罩著,也只能卑躬屈膝一下了。
竇清婉聽見腳步聲,循聲而望,兩道視線落在衛長蕖的身上,當她看見衛長蕖高高隆起的小腹時,眼中的恨意明顯加深,眼神暗了暗,兩道視線像兩條毒蛇一般,纏繞在衛長蕖的小腹上。
足足過了半響,也沒讓衛長蕖起身。
素風,谷雨同時皺了皺眉,兩人眼中皆露出了殺氣。
該死的女人,明知道小姐懷有孕在身,竟然讓小姐久久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若是小姐,小主子有什么閃失,她二人定然殺了這該死的女人泄憤。
衛長蕖一直保持著彎腰行禮的姿勢,甚是覺得腰酸腿痛,懷了七八個月,她身子重得要命,若是再繼續這般僵著,恐怕會出事。
不行,這是自己和璟爺的第一個孩子,絕對不能有意外,衛長蕖咬了咬牙,努力的把持住自己的身子。
尼瑪,這該死的臭婆娘見面就給她下馬威。
“見過皇后娘娘?!毙l長蕖再次做聲,這一次,她故意將聲音拉得尖利大聲。
竇清婉只覺耳膜一陣刺痛,隔著珠簾,狠狠刮了衛長蕖一眼,才道:“世子妃不必多禮,起身吧?!?
衛長蕖松了一口氣,素風,谷雨趕緊上前,攙扶住她。
“皇后娘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想必,您應該知道,我今日進宮所謂何事?”衛長蕖緩過一口氣,兩道犀利的眼神直射向珠簾背后的竇清婉,直話直說,她可沒有閑工夫陪這個臭婆娘瞎墨跡。
竇清婉揮了揮袖,“你們都先下去,沒有本宮的允許,不準放任何人進來?!?
“是,奴婢告退?!币蝗簩m女倒退著,出了坤和宮。
殿門緊閉,竇清婉緩緩起身,涂了蔻丹的纖指拔開翡翠琉璃珠簾,不緊不慢的走到衛長蕖的面前。
衛長蕖揚了揚眉,毫無畏懼的迎上她的一雙杏花眼。
“我想見見衛長蓉跟方如意二人?!奔t唇啟動,衛長蕖看著竇清婉,直截了當的開口。
竇清婉沖著衛長蕖冷冷一笑,擺出一副傲嬌的模樣。
“衛長蓉,方如意蓄意謀害本宮,謀害當朝皇后,乃是殺頭之罪,本宮為何要答應你的要求?!?
說話間,竇清婉眼中閃爍著刻骨的恨意。
她冷冷的盯著衛長蕖巴掌大的小臉,恨不得在那張臉上劃上千百刀,方解恨。
竇清婉不答應,衛長蕖也不著急。
她心里清楚,竇清婉要對付的人是自己,而不是衛長蓉跟方如意。
“怎么,難道皇后娘娘是害怕我會在皇宮中將她二人劫走?”言語間充滿了藐視之意。
衛長蕖料定,像竇清婉這等自命不凡的女人,最是容不得別人藐視她分毫,更何況,她現在還是母儀天下的皇后,涼國最尊貴的女人。
她剛激將完,果然見竇清婉一揮鳳袍,朝著殿外大聲吩咐,“去將謀害本宮的那兩個賤婢押來?!?
“是,皇后娘娘。”候在殿外的太監總管趕緊應聲。
不多時,幾名小太監押著方如意跟衛長蓉進了坤和宮。
“……東家,你一定要相信我們,我們沒有下毒謀害皇后娘娘?!狈饺缫庖娭l長蕖就解釋。
“長蕖姐……”衛長蓉看著衛長蕖嗚咽了一聲。
“如意,蓉兒別害怕?!毙l長蕖目光凝注在二人的身上,溫聲安慰。
衛長蓉,方如意皆穿著白色的囚服,白色囚服上染了一條條的干涸的血痕,想必是竇清婉這個女人為了泄憤,在牢中對二人用了刑。
衛長蕖凝視著那一條條干涸的血痕,不禁間,藏在袖下的手握成了拳頭。
竇清婉瞧著衛長蕖眉宇間露出的隱隱恨意,只覺心情格外舒暢。
呵呵……該死的村姑越是不開心,越是心痛,她竇清婉就越是開心,越是歡喜。
該死,下賤的村姑奪走了原本屬于她的一切,她也要以彼之道還治彼身,對付這個村姑在意的人,讓這該死的村姑也嘗嘗痛苦煎熬的滋味。
衛長蕖捏了捏拳,靜下心態,轉而看向竇清婉,淡淡道:“皇后娘娘,您恨的人是我,如何才肯放過衛長蓉跟方如意?!?
“世子妃還真是明白本宮的心思啊。”竇清婉巧笑,“沒錯,本宮就是恨你,恨不得你去死,你一個卑賤的村姑,憑什么可以得到他的愛?!?
素風,谷雨聽了竇清婉瘋癲的話,周身冷意暴漲,準備伸手拔劍。
衛長蕖敏銳的察覺到二人情緒很不對,趕緊暗暗的使了個眼色,示意二人稍安勿躁。
這里是皇宮,若是當真動起手來,硬碰硬,縱使素風,谷雨身手再了得,也難敵禁衛軍,素風,谷雨收到衛長蕖的眼色,這才勉強歇下方才的怒火。
竇清婉美眸一轉,目光凝注在衛長蕖隆起的小腹上,恰巧這時候,小家伙伸了伸腿腳,造出明顯的胎動,像是感覺到周圍有危險存在。
竇清婉緊盯著胎動的地方,眼神似萃了毒液一般,看著那微微凸起的小球球,捏緊拳頭,咬牙切齒,恨如骨髓。
她竇清婉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
收回冷冷的視線,然后自袖中取出一只藥瓶,伸手遞給衛長蕖,“將這藥丸吞了,本宮就放過這兩名賤婢。”
衛長蕖還未伸手去接,谷雨看了那藥瓶,先一步做聲:“是什么藥?”說話間,繞過衛長蕖,直接將她護在了身后。
“墮胎藥?!备]清婉看了谷雨一眼,冷冷的吐出三個字,繼而又將視線移到衛長蕖的身上,“吃與不吃隨便你,不吃,本宮就要了這兩名賤婢的命?!?
比起殺兩名賤婢,直接殺掉這村姑尚未出生的孩子,她比較有快感。
衛長蕖擰緊了眉頭,臉色有些陰沉。
衛長蓉,方如意她要救,但是她也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孩子有事。
正當她凝眉思索的時候,方如意突然撲上前來,一把搶過竇清婉手中的藥瓶,又緊張又急切道:“東家,您不能吃,不能吃啊?!?
她有孩子,知道孩子是父母的掌中寶。
“長蕖姐,你不能吃,孩子就快出生了?!毙l長蓉也哭著道。
“蓉兒不怕痛,就讓他們打好了?!?
衛長蕖看了看衛長蓉,再轉而看向方如意,心中十分感動,二人如此護著自己未出生的孩子,也不枉她專程趕來尚京一趟。
御書房。
“皇上,瑞親王府世子妃進宮了,此刻,正在皇后的坤和宮?!币鬄t瀟看著龍案前的男子,淡淡稟道。
瑞親王府世子妃曾相助過皇上,對于皇上而言,是比較特殊的存在,雖然皇上從未表露過,但是她卻清楚,是以,她才將此事稟給皇上聽。
佳曄帝聽說衛長蕖進宮了,擱下正在批閱的奏折,緩緩抬起頭來。
殷瀟瀟見佳曄帝關心此事,繼續稟道:“世子妃懷有身孕,皇后娘娘正在逼迫世子妃服下墮胎藥?!睂⑺铰牭降南⒈M數稟給佳曄帝聽。
佳曄帝蹙起眉頭,瞬息之間,臉色陰沉了幾分,繼而冷冷道:“那個女人越來越不安分了?!敝傅氖歉]清婉。
“隨朕去坤和宮走一趟。”說完,理了理龍袍,站起身來。
“是?!币鬄t瀟點頭,跟隨佳曄帝出了御書房。
坤和宮外,等龍輦降下來,高九揮了揮手中的浮塵,扯開他那公鴨嗓,“皇上駕到。”
瞧著佳曄帝徐步走來,坤和宮外跪了一地。
“奴婢/奴才,參見皇上。”
此時,坤和宮宮門緊閉,佳曄帝站在宮門前,停下腳步,冷冷的俯視著一地的太監,宮女,“皇后呢,怎么不見皇后出門迎接朕?”
“皇后娘娘在……在……”聽到佳曄帝問話,其中一個一等宮女吱吱嗚嗚的回道。
“在……在什么在?”高九瞪了那宮女一眼,見她跪在地上顫顫巍巍的,連一句話都說不順,不禁啐罵道。
“大膽,皇上來了,還不趕緊將宮門打開?!?
高九啐完,兩名太監方才顫顫巍巍爬起身來,繼而,顫顫巍巍將宮門打開。
佳曄帝邁步走進坤和宮,直朝著前殿而去。
當佳曄帝走進前殿的時候,竇清婉正眼露兇光,逼迫衛長蕖服下那墮胎藥,她未曾料到佳曄帝會突然來坤和宮,頓時嚇得臉色煞白,趕緊迎上前去。
“臣妾參見皇上?!?
“參見皇上?!毙l長蕖,素風,谷雨,衛長蓉,方如意也跟著行禮。
佳曄帝冷著眸子,瞥了竇清婉一眼,“皇后的架子是越來越大了,嗯?連朕都不放在眼里了?!?
竇清婉嚇得僵在地上,后背浸出些許冷汗,連忙道:“臣妾與世子妃相談甚歡,一時大意,不知道皇上駕到,請皇上恕罪。”
衛長蕖惡心。
相談甚歡,歡你妹。
佳曄帝一眼掃過眾人,最后,兩道視線落在衛長蕖的身上,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都平身吧。”
“謝皇上?!?
竇清婉緩緩起身,素風,谷雨也趕忙將衛長蕖攙扶起來。
衛長蓉,方如意乃是戴罪之身,二人埋著頭,匍匐在地,不敢站起來。
突然,不知方如意打哪里來的勇氣,她砰砰往地上磕了幾個響頭,繼而對佳曄帝道:“皇上,東家沒有錯,求您救救東家的孩子?!?
“皇上,皇后娘娘的鳳袍是奴婢與如意姐做的,不關長蕖姐的事,求您放過長蕖姐的孩子?!毙l長蓉心里害怕得要命,卻咬緊牙關,也幫著衛長蕖求情。
皇后要拿掉長蕖姐的孩子,只有皇上能阻止。
佳曄帝一記冷眼掃向竇清婉,“皇后,這是怎么回事?”
在佳曄帝冷厲的目光下,竇清婉只覺得身子發冷。
當朝皇后,竟然容不下一個未出生的孩子,這等事情,她如何也不能承認,想了想,道:“皇上,您別聽那兩個賤婢胡說,世子妃難得進宮,臣妾歡喜還來不及呢!又怎會謀害世子妃肚子里的孩子。”
可恨的女人,睜著眼睛說瞎話。
谷雨在心里暗暗低咒,“如意,將皇后方才賞的墮胎藥拿給皇上看?!?
竇清婉心驚,不著痕跡的冷瞪了谷雨一眼,恨不得生吃了她去,這該死的賤丫鬟,竟然如此大膽,讓方如意交出墮胎藥。
皇上來得太過突然,她根本沒機會將那墮胎藥要回來,不過,叔父手中還把著兵權,就算皇上再生氣,也斷不會將她怎樣。
如此一想,竇清婉反而松了一口氣。
衛長蕖靠在素風的身上,盡量裝出一副羸弱的樣子。
她在賭,在賭她曾經幫過佳曄帝,或許,佳曄帝會看在她曾經相助的份上,不會為難自己。
方如意手臂顫抖了幾下,遞上方才那瓶墮胎藥。
殷瀟瀟上前一步,從她手里接過藥瓶,再將藥瓶打開聞了聞,“皇上,確是墮胎藥,麝香丸?!?
佳曄帝臉色沉了沉,狹長的鳳眸微瞇著,似有所思。
這該死的女人手里有麝香丸,難怪,難怪宮里懷孕的妃子接連流產,原來都是這女人干的好事。
“皇后打點后宮之事,受累了,近日就待在坤和宮好好休息吧?!?
竇清婉臉色慘白,身子晃了兩晃,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佳曄帝,待在坤和宮休息,說白了,這是要撤掉她執掌六宮的大權啊。
“皇上,臣妾……”想說臣妾不累,但是“不累”二字尚未說出口,就被佳曄帝不悅的打斷。
佳曄帝瞥了高九一眼,淡淡吩咐:“傳朕口諭,皇后操勞過度,從即日起,讓賢妃暫時執掌六宮之事?!?
“是,陛下?!备呔艖暼マk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