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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帝轉回了御座,和聲道:“唐昭,朕聽說你去年入了禁軍,在翼王手下干得不錯,大比時還得了表揚是吧。”
“是。”一個字硬是讓唐昭答得聲音發顫。
承天帝面上含笑,心中卻是有些不悅,衛國公的這個孩子看起來像模像樣的,怎么這么不濟事。旋即又輕輕釋然,畢竟還年輕,才十八嘛。
孽子!見了陛下就這般慫包樣,也不知道自己謙虛謙虛,唐劭暗暗瞪了眼唐昭,施禮道:“陛下,犬子年幼無能,都是翼王殿下的抬愛。”
承天帝笑著搖頭,“唐卿何必過謙,衛國公府出的孩子必是我大華軍中英才。”又玩笑道:“軍中最是個憑真刀真槍真本事出頭的地方,唐卿說翼王抬愛了令郎,莫非是翼王徇私,沒有依律治軍不成?那可不成,若果真如此,便是朕的皇兄,朕也是絕不饒過的。”
皇帝可以玩笑,可唐劭卻半點不敢馬虎,“陛下恕罪,翼王殿下用兵如神,治軍有方,老臣絕無半點誹謗翼王殿下的意思。”唐劭這話夸張了點,但也不算太過,翼王和今上在草原待了三十年就等于是在馬背上待了三十年,騎射武藝不說數一數二,但也是大華軍中有數的好手,不然也不會這么快在軍中出頭。要知道,軍營不比別處,身份再高,沒幾分真本事,那也是萬萬壓不住那些驕兵悍將的,最多得個面服心不服罷了。再說翼王的用兵之法,說“如神”是夸張了些,可這么多年學習磨練下來也頗為可取,掛帥西武的勝利就是對他將才的最好肯定。唐劭骨子里還是繼承了先祖血液的軍人,有一說一,尤其是在軍政大事上,是絕不會為了捧承天帝的臭腳閉眼為翼王胡吹一氣的。
“唐卿不必緊張,不過是朕玩笑。”承天帝笑得更開懷了些,從唐劭的話中他聽出了對翼王的認可,這些年他為了讓翼王府早日得到大華豪族的公允正視可是沒少下功夫,總算是略有所成啊。
“唐昭,朕看好你是個好苗子,在軍中好好干,若是給衛國公府,給你父親,給你大哥丟人了,朕可饒不得你。”
“是”聽得承天帝連鼓動帶激勵的話,唐昭臉色漲紅,面露喜色,激動異常,陛下竟然說看好我,還說我是個好苗子!
“嗯”承天帝作滿意狀的點點頭,心中卻著實有些不滿,這孩子倒也不錯,可配給熙兒?他原是想就在今晚創造時機來個賜婚的,可此時有了唐昭配不上自家女兒的心思就難免找了借口。今日賜婚太過著了痕跡,還是改天與唐劭接觸之后再說吧。
承天帝打定了注意便只接著鼓勵道:“好小伙,在軍中快快出頭了,你大哥的位置朕給你留著。你大哥不錯,可惜去得早,你在軍中做出樣子了,來頂上你大哥的職務,為朕守著大華宮。”
唐暉生前官至羽林軍的副統領,承天帝把天子親軍的統帥位置許給唐昭,可算是對他寄予厚望,也是表示對衛國公府的恩寵信任之至。
唐劭軍門世家,在軍中摸爬滾打多年,旁的事門門道道的可能得多想想,涉及軍中卻是聞弦歌而知雅意,當下就要拉著唐昭謝恩。
可唐昭不樂意了。大哥死后父親才著意培養我,送我入了軍,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著要向死了的大哥多學學,如今陛下也開口大哥閉口大哥,還說什么讓我替大哥守著大華宮,陛下這真是看好我呢,還是只為著哥哥愛屋及烏?有了這心思,唐昭少年心性不忿起來,也忘了對天子的敬畏,他雖然被父親扯得跪到了地上,卻不謝恩,只梗著脖子道:“陛下,末將不想守大華宮,只想憑真本事上陣殺敵,建功立業,效法先祖,為大華開疆辟土,為陛下平定四方。”
唐劭險些要被這兒子氣死了,自己的兒子他自然是知道他為何突然這般的,我怎么生出這么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承天帝話里話外提唐暉,只是拉攏衛國公府,不著痕跡表親近的手法,也好表示對唐昭有的放矢的看重了好招來做駙馬,哪知會引發唐昭的反彈心性?他是存了看女婿的心思,之前唐昭初次面君,懾于天威一直有些畏縮,讓他隱隱有些不喜,反倒是此時一頂讓他開懷了些,笑道:“好,好,便是要有你這種有沖勁有干勁的年輕人,我大華才能軍威強盛。你好好干了朕讓你做平定四方的大將軍。”
唐劭松了口氣,好在今上天子胸襟,不與兒子一般見識。他不敢再讓唐昭與陛下說話,連忙拉了他謝恩退回了席位上了。
從唐昭被承天帝喚上殿來祥熙公主就已經不著痕跡的皺眉了,一番君臣對答,祥熙公主冷眼旁觀更是比承天帝看得透徹,把唐昭的不足都看了個徹底。這就是父皇給我選的駙馬?罷了,親貴子弟還不都這德行,他這還算好的了吧。饒是如此自我寬慰,沒聽到承天帝當堂賜婚她還是身體一松,能晚一天是一天吧。這個時代的女兒家哪有真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婚事的?原來祥熙公主之前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身體僵直了。
君逸羽其實并沒有熟睡,祥熙公主身體一僵,他抱著不舒服了,自然而然的就慢慢醒轉了。覺著祥熙公主的異樣,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承天帝面前紫色國公服色半老不老的老頭。哦,又是個給皇爺爺敬酒的吧,好像沒什么問題啊,小公主這是怎么了?疑惑著他這才看到唐昭。咦?還跪著個年輕的,他也來敬酒?不會吧,看他也不是品服出席,應該是哪家子弟,沒資格來給皇帝敬酒才是。
君逸羽聽得幾句對答,才知道那紫袍老大人是現任衛國公,而那年輕人是衛國公的兒子。衛國公府是大華的軍中柱石,君逸羽在家中也聽說過它的名號。原來是衛國公唐家的人啊,這就難怪了。
看那小青年喜上眉梢,一臉激動樣,還連帶著控制不住手腳,君逸羽嘖嘖稱奇,不就是見了見皇帝,聽皇帝說了幾句好話嗎,何至于這個樣子?那我讓皇帝公主喂飯,還在賴在公主身上困覺,我還不該得激動得飛天了?君逸羽的現代自由靈魂,自然是無法理解身在皇權統治時代的人們那份對天子,對天家浸入骨髓的敬畏的。帝王的王霸之氣對他而言只是傳說,最多覺得威儀罷了,可對那個時代的人們卻是實實在在的半分不敢輕忽的靈魂壓迫。
有古怪啊,皇爺爺對那個唐老大人推心置腹的倚重倒也算了,可這小唐大人表現得也不咋地,皇爺爺怎么還一臉激賞?聯想著祥熙公主的異常表現和衛國公府在大華舉足輕重的地位,君逸羽心中隱隱有了猜想,莫非是···不會吧,小公主才十四歲吧。呀,長孫蓉嫁給叔父的時候也才十五,古人這事兒,還真沒準。看小公主這樣子莫非之前就知道了皇爺爺的打算?她對這小唐貌似看不上啊。該死的古代婚姻制度,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兩個見都沒見過的人都能被他們湊成一家,也不知坑了多少人。皇爺爺只有小公主這么一個女兒,他對小公主挺好的,應該會尊重一下她的意見吧。
便是這會兒功夫眼看著大小唐謝恩退下了,皇帝也沒說賜婚的事,身下的小公主也放松了身體,君逸羽也就跟著放下了操心。許是我想多了吧。話說我雖然很同情她,可我這小身板就是替她操碎了心也沒半毛錢幫助吧。唉,可憐生在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