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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羅富財還是去了學校,參加了家長會。可沒想到在最后散會的時候,老師點名讓羅富財留下。
小虎看著別人的家長都和孩子回家了,惟獨他的父親被留下來,他整個心都提了上去,他在校門口走來走去忐忑不安。
小虎的老師******,他語重心長的對羅富財說:“我對你家的情況有所了解,我覺得孩子的成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能不能健康成長。他現在已經十幾歲的人了,很快就要成人了,可在我看來他成為一個健康的人很有問題。他在班里沉默寡言,上課走神,重要的是他生性膽怯不敢面對困難,總是逃避什么。我覺得這與家庭教育方面的因素有很大關系......”
“他生性膽怯,是因為他沒有安全感。我能看出他很孤獨,我不知道你這個家長是怎么當的,你應該是他的依靠,你應該讓他能感覺到你是他的靠山,你在他身后支持著他推著他,你應該讓他有底氣大聲說話,讓他敢在課堂上發言......”
羅富財盯著小虎老師的黑框眼鏡,好像里面有他這個農民從未到過的世界。他從來也沒聽到過如此深刻的話,從來也不知道他對兒子的愛有那么多的缺陷。
小虎終于見他父親推著車子出來了,不過羅富財的表情不像小虎想象中的那樣憤怒無奈,而是平靜著沉默著。羅富財帶上小虎回家,一路誰也沒有說話。吃中午飯的時候,羅富財竟然喝起了酒,而且是一口悶一杯。小虎的心砰砰直跳,他不知道羅富財正在心里醞釀著一個計劃。
羅富財喝完最后一杯酒,脖子根已經紅得像是著了火。他使勁拍了下桌子,站起身對小虎說:“虎子,走!俺帶你去找張河民,俺也要讓他臉上流點血,俺要告訴他們,從今往后誰也不能再欺負你,爹就是你的靠山,走!”
羅富財拉起小虎的手,醉醺醺的來到張河民家開的飯館門前。正好張河民在門口喂骨頭給他的白毛狗吃。也許是白毛狗嗅到了憤怒的酒氣,抬起頭沖羅富財“汪汪”叫兩聲。羅富財彎腰從地上撿起半截磚,舉過頭頂喊:“就你這畜牲在人面前還敢狂,再叫俺就一磚拍死你!”
張河民有些驚慌,扭頭往飯館里跑。白毛狗也狼狽跟著跑。
羅富財于是神氣起來,因為平日里懦弱慣了,這次見有人怕他,不得不熱血沸騰。而他身后的小虎則嚇的直打哆嗦。羅富財指著飯館嚷:“張河民你給俺滾出來!你經常欺負俺兒子,俺今天要連本帶利還給你......”
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從飯館里奔出來,他是張河民的父親張大德。張大德站到羅富財跟前用沉悶的音說:“羅兔子,你從哪兒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在俺門前撒野,是不是想讓俺一拳把你砸到地底下?”
羅富財仰視張大德猶如看見巍峨峨的山峰,肚子里的酒勁全沒了。本來有底氣說話的他氣蔫兒一半。可他知道兒子還在身后看著他,他鼓起勇氣說:“張大德,你不能不講理,你兒子總是欺負俺兒子,你看你兒子把他打的......都出血了......”
張大德冷“哼”著說:“那能怪誰,誰讓你兒子底盤低打不過俺兒子呢。沒辦法,想怪,就怪你自己,誰讓你把兒子生得和你一樣齷齪呢。”
羅富財生氣了,他也有尊嚴,他說:“不行,今天你兒子必須要給俺兒子道歉!”
張大德火了,狠狠的朝羅富財臉上扇了一巴掌,差點沒把他扇倒。路上的人和飯館的人見他們動了手紛紛圍過來勸架。
這時,小虎哆嗦的心哆嗦碎了,手足無措的哭起來。他以前見過羅富財挨打,不過都沒哭過,而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淚流不止。或許是羅富財的這次挨打全是為了他吧。
羅富財兩條腿嚇軟了,臉也蒼白了計劃落空了。他以為嚇唬嚇唬人就能把人嚇住,就能讓小虎從今往后變的勇敢變的有底氣不孤獨,就能讓小虎知道他是小虎的依靠。可沒想到自己反被嚇唬倒了。
張大德揪著羅富財的衣領說:“羅兔子,有種你再給老子把話說一遍!”
羅富財覺得臉部發麻發酸發脹,耳朵嗡嗡作響,好像有一大群蜜蜂鉆進了耳朵里。他怕極了,怕這群蜜蜂把腦子扎破把他扎死。他對張大德陪著笑臉和氣地說:“老張,別,別動手,有話咱好好說,俺今天喝了幾口酒,不知道出錯那口氣,竟敢......竟敢......嘿嘿嘿。”
張大德丟開手,拍拍羅富財胸口說:“羅兔子,你以為喝點馬尿你就不是你羅兔子了嗎,俺告訴你,你就是喝上一缸,你的底盤也還是低......”圍在一圈的人忍俊不禁,有人喊:“羅兔子,還不趕緊走,找打呀?”
羅富財臉漲紅,不過因為喝過酒誰也沒看出來。他拉起小虎的手狼狽往家回。
在路上,小虎拭凈淚,目不轉睛的瞪著羅富財后腦勺。他覺得父親的舉動讓他丟盡了人,今天這事肯定會傳遍大街小巷。到時候,他一定會成為同學們的笑柄的。
羅富財到家倒床上就睡,被子蒙住頭,他不敢看兒子,也不敢讓兒子看他。就這樣一直到傍晚的時候羅富財才睡醒。窗外的天已經深黑,而屋里吊燈的昏暗燈光更讓人覺得萬物都黑透了。
小虎在吊燈下寫作業,羅富財故作咳嗽問:“虎子,晚上咱做點啥飯吃?”小虎悶不吭聲只當沒聽見,繼續寫作業。
羅富財心里酸溜溜的,他覺得愧對兒子,以至整晚的都沒睡好。
到了近天明的時候屋外刮起帶哨聲的烈風,羅富財起床去缸里舀水發現水結冰都有一指厚。小虎起床收拾好作業準備上學。羅富財急忙從柜子里翻出一件破舊露棉的厚襖子塞給小虎,并說:“今天天冷,快穿上它。”
小虎不說話,把棉襖扔床上轉身要走,羅富財拉住小虎胳膊大聲說:“你給俺穿上它,天這么冷,是不是想凍死!”
小虎不示弱,頂著說:“俺就是凍死也不穿出去丟人!”
“說什么混賬話!”羅富財忍不住呵斥出來,“你不知道你著涼了就有嘔吐的毛病嗎,你這么犟,是不是誰的話也不聽?”
“不是,”小虎睜圓眼說,“俺只聽俺娘的話,俺娘要是在家準給俺做一件新的棉襖。”
“又是你娘,你娘有啥好,你娘要是好,為啥丟下你狠心的走了......”
“不是,”小虎眼睛濕潤了,“俺娘是被你氣走的,俺娘不僅受外面人的氣,在家還要受你的氣,你沒出息......你!”
羅富財伸出手給了小虎一巴掌,他作為一個父親,怎么能容忍兒子的侮辱。但打完后他又后悔不已,他表情復雜的看著兒子,想說什么卻什么話都堵在了嗓子眼吐不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