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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洛舒垂下臉,似是有些受不住蘇碧落太過直接的探尋目光,側了身子做引路狀,道:“歡迎回來,銷魂公子。”
蘇碧落收回目光,誠懇萬分的面容依舊掛著萬分誠懇的笑容,略略頷首回禮,笑意慢慢擴大:“勞夫人費心。”
蘇碧落再次回到柳園心中也是頗多感嘆的。園子里尚是他離去時的舊模樣,半點也未曾改變。就連那些仆從也大半叫得出名字,就好像三年的時光從未走遠。
但還是有什么不一樣了啊,比如某位有家不回專職蹭床的城主公子;比如某位一到雷雨天就化身小惡魔的慕容小少爺;再比如某位從來把這當自己的地盤卻從不肯走正門的苗族王子……都不在了。蘇碧落把手中溫熱的手爐又捂緊了些,更加討厭起這濕冷的南方冬天。
有些無聊地由衛洛舒陪著逛了幾步早已丟棄在記憶某個角落的庭院,閣廊。蘇碧落就懶得走下去了。直接進了鄰著園子人工湖的水榭休息。
衛洛舒揮退了所有的侍從,卻是親手安置伺候蘇碧落,甚至撩起袖子親自為蘇碧落烹茶。
白色的茶霧從紫砂壺中打著轉裊裊向上盤旋。蘇碧落盤著腿靠在雅致的軟榻上看著面前的女人姿態優美地泡著茶,毫無瑕疵地做著每個動作。有些出神地用手指追逐著那些注定抓不到的白霧戲耍:“綰屏的動作還是有如書本上一樣模范呢。”
衛洛舒的動作不曾變上一變,神情也不曾,只是眉峰間瞬時的輕顫泄露了一些不平靜。不過,也只是不平靜罷了,最后一道工序后,她扯了一方青色的絲帕擦凈雙手:“能贏公子夸贊。妾身之幸。”聲音平淡,干脆利落。絲毫沒有帶上任何風情。
蘇碧落終于放棄無聊的戲耍,濕潤的手指放入口中吮了一下,偏頭對著衛洛舒溫暖地笑:“好茶。可是,,你有必要對區區如此冷淡么?真讓區區傷心。”
衛洛舒終于笑了。搖搖頭:“對著您有必要作弄風情么?妾身的風情,都是您教的。”她抬眼微笑地看著他,帶著點常年的疑惑。這個人,眼角眉梢明明都帶著名為曖昧勾引的毒,五官分開看皆是涼薄寡情,整張臉合起來,偏偏生成了老實誠懇的模樣。真是讓人匪夷所思。她再次笑了笑,拋開了無謂的喟嘆。恭敬地遞上一杯茶,溫度剛好入口——這個人,某些小細節被慣得無與倫比的嬌貴。
“說起來,綰屏這名字,已經三年未有人叫過了。真是叫人……無比懷念。”
蘇碧落半瞇起桃花眼。粉紅的唇碰碰茶水,隨即伸手扯過衛洛舒剛才擦手的青色絲帕抹唇,用看著小孩惡作劇的寬容眼神睇去,溫柔的聲音溫柔的語調流水般傾瀉而出:“懷念么?區區也很懷念呢,甚至懷念到——想重溫一番當年你我相伴的時光。”
拎起杯子,慢慢傾斜,溫潤醇香的茶液就這么化成了一灘茶漬。轉手間,杯子也掉落在地上,“啪嘰”一下被摔得粉碎。
房門突然被猛地推開,旋風一樣沖進來一個人,猝地一道銀光閃過,來人又被逼退至門檻外。只聽清脆的“叮”一聲,一枚梅花鏢落在了地上。
“吳宣,三年不見,你倒是‘沉穩’不少。”蘇碧落看向來人,似笑非笑。
一身黑衣的吳宣低眼看見地上的碎片和暗褐色的茶漬,露出一副惋惜,遺憾和不贊同的眼神,只不過一瞬間就收回了目光,一貫死板無人氣的聲音此時亦毫無起伏:“屬下知錯,屬下魯莽。”
蘇碧落繼續用絲帕拭去剛剛被濺到的茶漬,不急不緩道:“滾下去候著,回頭區區再處置你。”
吳宣眉色不變,只單膝及地道了聲“遵命”,就退了開去,并帶上了門。
此時門內氣氛又變成靜謐和詭異。厚重的壓力感即使在這寒冬也讓衛洛舒額頭泌出了薄汗。
直到蘇碧落停止了擦拭的動作,才悠悠開口:“你以為區區是誰?不要拿流鶯這種不入流的春藥試探一個特級調教師。”眼珠無所謂地轉了半圈:“還是,你想要讓區區重新教你一些東西?”
衛洛舒用手遮住眼睛,精致的,雍容的面孔一寸寸崩裂,柔雅的,帶著女人味的聲音此刻全是莫名其妙的某種甜膩:“主人,我錯了。不要懲罰吳宣。”
蘇碧落從漆盤里重新拿了只杯子,沏茶一飲,用幾乎可說是極溫柔的語氣說道:“你忘了么,你的手中,從來就不曾有選擇權,甚至,連抵抗權也沒有。”語調里不帶絲毫感情:“你是區區目前為止最好的,唯一的作品。但是,也僅此而已。區區能調教出一個衛洛舒,自然能調教出第二個,第三個,第無數個衛洛舒。”
衛洛舒捂住雙眼,聲音似被哽住:“公子,妾身只是……只是害怕。不要丟棄妾身。”
蘇碧落直起身,前傾著環住衛洛舒,安撫道:“區區在這,一直在這關注著你。此間事了,區區就放你自由。”
衛洛舒身子一僵,面孔從蘇碧落懷里抬起,極不可置信詫道:“公子……您真的肯……洛舒以后可以只是綰屏?……”話只起了個頭,就不知如何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