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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聽寒微低著頭,半張臉隱匿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想起幼時聽到過的話:世間傷人最深的便是感情,溫柔刀尤甚,只有毀掉一切可能影響你的東西,才能永遠立于不敗之地,永遠不會后悔。
他一直都記得,也殺死了讓他猶豫不決的人。
可是,為什么仍然會后悔?
從小狐貍身上流出的血染紅了這個世界,血跡蜿蜒盤旋,圈出小小的一塊地方,像個嚴絲合縫的囚牢將風聽寒困在其中,仿佛他生來就應當是這樣的歸宿。
他看見業(yè)火燒紅長野天際,日月草木失去生機,他心口插著一柄長劍,被人推入萬丈深淵。
他聽到有人在說話,有人在溫柔地喚他。
溫柔到……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在滾燙的巖漿中閉上眼睛,眼角的一滴淚還未流下便已蒸發(fā),那道聲音愈來愈近,像貼著耳廓發(fā)出的呼喚,讓他睜開眼,讓他伸出手。
青色的閃電撕裂長空,破開囚籠徑直沖向深淵,皮肉早已被吞噬干凈,風聽寒伸出只剩白骨的手,抓住了閃電的尾巴。
眼前的一切瞬間崩裂瓦解,他又看見了無生氣的小狐貍。
緊接著,小狐貍也消失不見了,周圍的景物開始劇烈掙動、扭曲。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風聽寒剛睜開眼,就被一股大力拉得往后跌去,而在他面前不足半米處,正躺著一具泡發(fā)了的、不忍直視的、熟悉的尸體。
燕禎猝不及防跌倒在地,沒等她反應過來,風聽寒就砸到了她身上,砸得結結實實,痛得她當即慘叫出聲。
被這一嗓子嚎得心驚,風聽寒登時火燒屁股一般跳起,他擰眉掃視了一圈,待看到旁邊蹲著的小狐貍時渾身一抖,之前看到的景象又浮現(xiàn)在眼前,他面皮微僵,盯著那狐貍崽子不知該做些什么。
姜九瀾一臉擔憂地扶起燕禎,確認這人并無大礙后才松了一口氣,她蹙眉看向一旁神色難辨的風聽寒,疑惑道:“風師兄可是被魘住了?方才你突然發(fā)了瘋一般要撲到那尸體上,我們叫了好久都叫不醒你,只能先拉住你。”
風聽寒腦海中迅速浮現(xiàn)出他之前在幻境中拼了命想抱起小狐貍的事,合著他撲的根本就不是受傷的狐貍崽子,而是這具泡腫了還血肉模糊的男尸。
風聽寒一口老血梗在心口,嘴角抽搐道:“……有勞了。”
這一會兒工夫,風聽寒便把剛才發(fā)生的事都串起來了,起初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時便著了道,那煉獄巖漿是第一個幻境,后來九滅突然暴動,他以為自己破除了幻境,但其實是陷入了另一個幻境。
在那個幻境里,他殺死了小狐貍。
風聽寒面色一沉,桃花眼里晦暗不明,幻境常生于人內(nèi)心深處,第二個幻境中他殺死小狐貍那一幕還有跡可循,可是重復出現(xiàn)的萬丈深淵與煉獄巖漿又作何解釋?
風聽寒敢肯定自己并沒有去過那種地方,但奇怪的是,那種身處其中的感覺又很真實,真實到他毫無懷疑,甚至能清楚地體會到被烈焰焚毀血肉是什么滋味。
最令他在意的,還是那道模糊不清的、溫柔喚他名字的聲音,
那是一種陌生又熟悉的聲音,他以前從未聽過,卻又好像已經(jīng)聽了許多遍,一想起來就覺得心空得厲害,明明浸在滾燙的巖漿之中,卻仿若世間風雪盡數(shù)涌入心口,全身的血液都凝上了一層厚厚的霜。
像做了個夢,一個不怎么好的夢。
傅斯乾擔憂不已,此處古怪得很,他神魂被困無法抽離大抵也與之有關,眼下既不能盡數(shù)施展修為,風聽寒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又令他十分在意,不知這傻白甜剛才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各種情緒紛雜糾纏,擾得他一時之間竟無法尋出個頭緒。
一人一狐貍遠遠相望,內(nèi)心俱是復雜難言,誰也沒邁出第一步,就這么隔空對峙起來。
暗局早已布下,經(jīng)歷了方才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的幻境,風聽寒早已分辨不出何為真何為假,他怕先前在樹林中所見與這狐貍都是他臆想出來的,又怕一切都是真的,自己會生出何種別樣心思。
不怪風聽寒亂想,經(jīng)歷這么一遭,他總覺得自己和傅斯乾之間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因由,將他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不敢念不敢靠近,不敢想不敢窺探,生怕一不小心再陷入那種癲狂的心境。
除此之外,那樣患得患失的自己,也著實讓他覺得可憐又可笑。
傅斯乾見風聽寒臉色不好,頗有些好奇他剛才怎么了,這人平日里總端著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縱使是昨夜他二人鬧得不愉快的時候,他也只失態(tài)了沒幾秒,其余時候活像個不會生氣的傀儡一樣。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小狐貍四腳并用,沒給風聽寒拒絕的機會,爬樹似的,爪子搭著風聽寒的小腿就往他懷里爬。
風聽寒身體僵直,下意識想抬腿把蹭上來的東西甩掉,想起幻境之中被抽得皮開肉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