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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慌亂,趁隙望去,正對上一雙空寂的眼瞳,風雷初動大雨傾盆,一眼就把他澆了個透心涼。
面具男趁機來到知意身后,匕首抵上他的脖子,俯身湊到他耳邊,低聲輕笑:“小和尚,吾想與你做個交易。”
說著,面具男將匕首翻轉,刀面在知意咽喉處拍了拍:“佛與妖殊途,你殺了那小妖為你師父報仇,吾放過你,如何?”
脖頸處的匕首冰冷,知意顫了顫,偏頭看向身后之人:“此話當真?”
在他出聲之時,梅知意握著彎刀的手抖了一下,愕然一瞬而過,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臂,眸底只余一片苦澀。
罷了,終究是他欠下的債。
面具男看起來心情不錯,溫柔地抬起知意的手,將那把匕首放入他掌心:“去吧小和尚,讓吾見識一下佛骨如何誅妖。”
知意握緊了匕首,他的視線被雪色占據,他只看得一個人,那個人是世上最有佛性的妖,是他……最好的朋友。
刀尖刺破皮肉,沒有停滯繼續插入,完全沒入身體,知意心頭驚懼,溫熱的血順著他指縫流下。
“真是,好得很啊,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和尚,你讓吾好瞧啊。”面具男一掌擊開知意,捂住腹部的傷口,笑得嗜血又瘋狂。
梅知意下意識接住被擊飛的人,壓住心底的疑問,反手將彎刀擲出:“不可說,濯污。”
彎刀金光大盛,凝結了梅知意此生修為,他是草木化形,得佛光普照慈悲平和,這一殺招,便是他為今日所備。
趁著面具男后退之際,梅知意攬著人迅速轉身,墻邊梅樹焦黑枯萎,他已是強弩之末,眼下最重要的是平安護送懷中人離開。
星云如過眼云煙,到了山下他才停住步子,一落地知意便退到旁邊,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那雙誦經念佛敲木魚的手,此時沾滿了污濁骯臟的血。
梅知意眉頭一緊,握住了那只手,慢慢地擦著上面的鮮血,單手不便,他一點不嫌煩似的,仔細地動作著。
“為什么?”他聲音晦澀,垂著眼睫不敢抬頭,“我害了你師父,為什么,不殺了我?”
知意蜷了蜷手指:“因為我只有阿意了。”
梅知意動作一滯,苦澀道:“那人說得沒錯,你是佛,我是妖,佛妖殊途。”
林間冷風氤氳成霧,初雪的涼意又泛上來,他在萬籟俱寂的深夜,抬起一雙清透明亮的眼:“佛與妖殊途,我與你同歸。”
霜雪吹滿頭,也算是白首。
“小和尚想與小妖同歸嗎?實在是可惜,如今你們逃不出吾掌心,吾向來不愿成人之美。”
彎刀不可說,靈體所化,梅知意不消,不可說不滅。面具男敲了敲彎刀,激起刀鋒嗡鳴,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那彎刀竟從中間裂開,硬生生分成兩半,而后便裹著濃郁的黑氣襲來。
妖的千年相當于人間的十幾載,說到底,他不過才十幾歲,他在佛前參拜化形,認識了一個熱烈如暖陽的人,那個人會在冬至給他剝一個冒著熱氣的雞蛋,會給他留著熱乎乎的米糕。
梅知意左手握住斷刃,而他的眉心,則插著一柄短短的匕首。
他擋在知意身前,如同擋在佛堂前。
他生于佛前沐浴佛光,一生早已注定。
他護住了他的暖陽。
他為他的佛戰死。
這個大雪夜,小和尚沒有了師父,也失去了他唯一的友人。
知意慢慢闔上了眼,他有一身佛骨,未渡世人未濟天下,便被生生拆出,一根根一寸寸,從血肉中緩慢剝離。
他懷抱一株枯梅,昏死過去,懷中佛珠手串掉落,金芒凝成光柱,擊中了舉著佛骨欣賞的男人,那張畫著哭臉的面具掉了下來,露出底下遍布紅色胎記的臉。
從密林深處走來一人,寬大的斗篷遮住了臉,身量一米出頭,像是七八歲的孩童,他拿著與面具男一樣的匕首,狠狠地釘入了男人的心口,完全沒有猶豫,一刀接著一刀。血液濺了他滿身,接著他又將男人四肢與周身大穴全部扎了個遍,這是弒殺修者最徹底的法子,確保被佛光重傷的人徹底死透后,他才停下動作。
那人撿起地上金光瑩潤的骨頭,隨手扔到知意身上,被強行取骨,佛骨離體不超過一個時辰可以自行融入,沒過一會兒,被拆出的佛骨就融進知意體內。
月華流轉,風雪掀起斗篷,驚鴻翩躚,露出那人形狀優美的桃花眼,和他眼底的滔天恨意。
起于風雪,終于風雪,舊夢終故人至。
天高云遠,暮色落滿梅林,少年手持彎刀,踏空而來。
第4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