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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握著酒杯的手一緊,他面色不變,望著蘇疏勒神色淡淡。
“右賢王不必妄自菲薄,若攜了胡地風物,不妨拿出來讓群臣一同開開眼界。”
“既然皇帝陛下都這么說了,我若再藏著掖著,豈不又要被人指著鼻子罵無禮小氣?”蘇疏勒看上去極勉為其難地同意了,大皇子聞言卻是臉色一黑,看向他的眼神愈發(fā)不善。
舞女和樂師早已識情識趣地退到了兩旁,蘇疏勒視若無睹地站起身來,徑直往殿中央走去。站定后,他目光環(huán)視了周圍一圈,最后定格在主座方向,眼底倨傲。
“早聞大雍能人輩出,于樂音一道也是當世聞名,不知今日是否能有幸請人演奏一曲我胡地的樂器,也好指點指點我們呢?”
話音方落,蘇疏勒拍了拍手,隨使立即彎腰向他呈上一個木盒。他頓了頓,從木盒中摸出了一支長約二尺四寸的深棕色木管,那木管下有三孔,兩端置角,末端微翹而上,與細而長的喇叭略有些相像,可是模樣卻古怪得很。
沈驚鶴一眼瞧見后,蹙眉打量起這支木管,細長微翹的造型與前世一樣樂器漸漸重合。但那兩端施著的羊角,卻與記憶中的樂器截然不同……莫非,在兩世不同的流傳過程中,它的形制已多有改變?
沈驚鶴自顧沉思,群臣卻是面面相覷,皆小聲地議論起了這究竟是個什么東西。皇帝見到這見所未見的古怪樂器,瞳孔也是一縮,視線探詢地看向兩旁的御用樂師。樂師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皆是一臉汗顏地低下了頭。他們都是從民間各地百里挑一、層層選拔入宮來,平日里亦自詡信手一撥便是鸞琴鳳樂,無論琴箏笙簫皆可信手拈來。只是……如今這怪模怪樣的木管,他們卻是從無一人曾見過,更談何演奏啊?
看到他們慚愧躲閃的樣子,皇帝心中哪還有什么不明白。他知道自己不應遷怒于這些被刻意刁難的樂師,但心中仍是不由得起了一股無名火,暗恨他們無能。
難道他堂堂大雍,今日卻竟無一人能演奏這小小胡地的樂器?胡使本就不懷好意而來,若再被他們拿下這一局,大雍的臉面又要往哪兒擱?
索盧放似是沒看到眾人難看的臉色,仍扯著一張大嗓門,“王爺,我看要不還是算了吧。咱們胡地離中原那么遠,雍國的人就是不會,也沒什么丟臉的嘛!”
蘇疏勒享受著殿內(nèi)僵持冷硬的氣氛,面帶高傲的笑意,“索盧放,這你就是小瞧了雍國了。大雍物產(chǎn)豐盈,無所不有,再加上有才之士輩出,這區(qū)區(qū)一個小玩意兒又豈能難倒他們!如今無人站出,想來也只是因為他們的禮節(jié)講究謙虛罷了。”
索盧放這才恍然大悟,他撓撓頭,面上帶著不好意思,“原來如此,倒是我不懂規(guī)矩了,竟還以為大雍跟咱們偏遠冷僻的胡地一樣,沒什么會奏樂的人呢!”
這兩人一唱一和,皇帝的臉色卻肉眼可見地逐漸變得鐵青。座上的臣子們也面帶怒色,嘈雜聲漸起,有幾人甚至想沖出來破口大罵,卻被身旁的同僚死死按住。
五皇子面色也不太好看,他皺著眉淡道:“胡人簡直欺人太甚。”
沈驚鶴本因心中尚有幾分不確定,并不欲出這個風頭,但他卻是沒想到今世的雍朝人竟似乎對此種樂器聞所未聞,更別提有人能演奏。若是任由胡使這般盛氣凌人下去,往后的談判雍朝必然在氣勢上就低了一頭,更別提在和談中欲占到上風。
他不知怎的又想到了那位年輕的將軍,如若三年來的血戰(zhàn)換來的卻是一紙?zhí)幪幦套尩拿思s,邊疆所有戰(zhàn)士這些年來的犧牲與付出又將被棄置于何地呢?
蘇疏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