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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鶴一愣,“不是么?”
他一介武將,平白無故一大早跑到太學(xué)來,不是為了尋人難道還能是為了……
“我是來讀書的。”梁延看著他一臉驚愕,順嘴補充道,“聽聞六殿下也要在此進學(xué),想來日后我們二人便是同窗了。”
沈驚鶴的身子不穩(wěn)地搖了搖,梁延還以為他是被晨風(fēng)寒涼吹得受不住,一直站在上風(fēng)口的身體又向他那邊側(cè)了側(cè)。
沈驚鶴強迫自己從有些茫然的狀態(tài)中清醒,“你……你不是將軍么?”
梁延失笑,“將軍就不能讀書了么?我雖是個粗人,卻不能有顆想當(dāng)儒將的心?”
沈驚鶴連連擺手,尷尬地解釋道,“不不,我絕無瞧不起你的意思。我是說……這,你身為將軍,難道不是該去領(lǐng)兵么?”
略微收斂了笑容,梁延垂眼看向沈驚鶴,眼中流露一抹自嘲,“若使天下百姓從此不識征戰(zhàn)事,我便是不做將軍,又豈會不覺欣慰呢?與胡國盟約既定,原先的副將就足以于北境戍邊了。”
聰慧如沈驚鶴,又豈能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他不由默然,讓遠征已久的將軍留于京中溫書習(xí)文,這卸去兵權(quán)的方法……倒是別致的很。
他有些想開口安慰一二眼前略有失意的高大青年,可是話到嘴邊,卻又猶豫起來。他們的關(guān)系,好像還沒有熟到可以談?wù)撨@等事的份上。
“那日在昭年殿中,你為何不取木劍?”沈驚鶴想了想,有些突兀地開口。他觀梁延進殿時的動作和最初挑選兵器時的目光,應(yīng)該是最擅于使劍的,可是為何和胡人的比試時卻要用槍呢?
梁延愣了愣,似是沒想到這個見了不過兩三面的小皇子竟然一眼就能看透自己慣常用的兵器。他摸了摸空無一物的腰間,神色頗有懷念,“我有一柄從小便配在身邊的寶劍,名喚湛流。殿下想來未曾見過,當(dāng)在北境寒冬拂劍橫空之時,那真可謂是霜鋒雪刃,飛舞滿空。”
沈驚鶴雖然很少有機會能見到雪,但依舊能想象劍斬冰霜那般恣肆瀟灑的場面,他的雙眼有些發(fā)亮,“湛流?可是取‘湛然玉匣中,秋水澄不流’之意?”
“正是。”梁延欣賞地看著他,方才本就極淡的失落一掃而空。他抬眼望向遠處逐漸亮起來的晨光,棱角分明的眉目滿蘊英武驕傲的氣概,“我既用慣了這般斫金斷玉的寶劍,自是不愿將就去使那些一碰便要磕個角的庸物。”
原來縱橫沙場的小將軍也有這般任性的時候么?沈驚鶴低下頭來掩飾未藏好的笑意。
“可惜京中無故不得佩劍上街,我雖與湛流長伴,如今卻是不得不將它收于匣中落灰了。”梁延輕嘆了口氣。
沈驚鶴認真地看向他,目光中是不容錯認的篤定,“梁小將軍,我向來相信寶劍縱使蒙塵,也終有重見天日凌風(fēng)破云的那一天。你的劍在京中不得使,定是因為有更寬廣的一片天域在等著它。”
梁延細細瞧了他半晌,別過臉輕笑一聲,掩住神色一瞬間的動容,“六殿下,你還真是……”
他偏過頭,一臉鄭重地望進沈驚鶴的眼中,“無論你這話是說來逗我還是安慰我的,我可都是當(dāng)真了。”
沈驚鶴對上他深邃的眼神,竟莫名覺得有些不自然。他抿抿唇,將視線游移到已漸而出現(xiàn)三三兩兩人影的街尾,“……這成墨也真是的,安置個車馬罷了,怎么去了這么久。”
梁延也抬頭望了望天色,“看著是快至卯時了,你那小侍從也差不多要回了。我怕初進太學(xué)的第一天就晚到,特意來早了些,誰能想到這府門前竟如此清冷。”
他感慨地搖了搖頭,沈驚鶴也是一臉贊同。他怕算錯了路程,特意也起早了些,卻是陰差陽錯地和梁延在這空不見人的街上相談甚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