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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鶴心下一緊,默然無言地望著她,一時竟是找不出任何語句來出聲安撫。
“呵。”皇后自嘲地笑了開來,眼角的淚水卻是不受控制地奪出眼眶,在瓷器般精致卻沒有靈魂的臉上蜿蜒開一道水痕,“我當時嫁給他時,還只有十五歲……我從四歲便認識他,八歲便知道會成為他的妻子。我一直以為,他就是我命中的良人。”
“可是你知道嗎?”皇后目光一片空白地搖了搖頭,一手撫上小腹,轉過頭望來的眼神茫然毫無焦距,唯有眼角的痛色凄然得幾近悲慟,“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我衛家的孩子……就沒有想要我衛毓云的孩子!”
撕心裂肺的抽泣聲終于在空蕩的殿內崩潰響起,聲聲宛若杜鵑啼血。皇后像是渾身都被抽干了力氣一般,淚如雨下癱軟在原處,渾身難以自抑地顫抖如秋葉,不甘的恨意交織著絕望痛徹心扉。
“為什么……為什么!”她發紅的眼角幾欲瞪裂,淚光中,凄厲的切問聽來使人肝腸寸斷,“我衛家到底哪里對不起他,我衛毓云到底哪里對不起他!為什么……在一開始就要絕了我所有的指望……”
聲音漸漸微弱下去,幾聲嗚咽阻斷了她最后的話語。
沈驚鶴心中也是一片澀然,他當然能想到皇帝如此做的緣由。在還未登基之前,就已經謹慎小心步步提防起手握大權的外戚,甚至不惜斷絕一脈子嗣,只為了不讓皇嗣日后可能勢大,進而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甚至……就連衛家,是否也是他一早便盤算好的跳板?
這樣一般又狠又忍的心性,若是他不能成為最后坐上帝位的贏家,又有誰還能呢?
然而他的心中卻滿滿皆是不寒而栗。宛若剝膚之痛的哭聲仍斷斷續續在耳畔傳來,沈驚鶴望著平日里總是傲然殊艷的女子此時竟拋去了所有的偽裝,只將心底所有的脆弱與痛苦盡數宣泄,面上亦是一片悲涼。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知道皇后此時最需要的是一人獨處的空間,以及足夠多的時間來平復心情,沒有再多說什么。
最后望了一眼淚痕縱橫的蒼白女子,他才垂下頭轉身離去,輕輕帶上殿門,遮住了外頭投射進來的最后一絲光亮。
……
偏殿內,青年望著一言不發的沈驚鶴,略有些不自然地挪動了兩下。
“我今日……什么都沒看到。”
似是怕沈驚鶴不信似的,他豎起一只手嚴肅地對天起誓。見沈驚鶴仍坐得筆挺毫無反應,他只好泄了氣一樣肩膀一松,掏出筆刷刷寫下幾張藥方,還帶著點心疼又取出幾瓶藥丸。
“方子上的這些藥并不難尋,合在一起卻是有助于調養身子。觀音石粉帶來的損傷無法逆轉,但仍可以盡力將她的虛寒之癥緩和下來,往后氣色也會比如今好些。”
“……謝謝。”沉默半晌,沈驚鶴輕嘆口氣開口,有些疲憊地按了按額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