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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的另一側(cè)大步走去,沈驚鶴愣愣地望著他的身影逐漸消失,一時竟不知說什么好。
等了小半會兒,還是不見梁延的人影。車駕上候了許久的成墨望望天色,還是忍不住開口,“主子,這雪仿佛又開始要大了,您看……?”
沈驚鶴最后向他離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輕嘆一聲,“好吧,那我們便啟程吧。”
向一旁的門童囑咐了聲,令他替自己向梁延告罪。沈驚鶴轉(zhuǎn)過身去,向前兩步,就要踏上馬車。
一聲馬嘶忽然遠遠傳來,下一秒,一股疾風(fēng)便裹雜著驚起的飛雪拂過他的面容。
沈驚鶴驚異地轉(zhuǎn)頭望去,一匹通身雪白的駿馬正神氣地往這處矯健奔來。幾息之后,馬蹄高高揚起,準確地在他面前駐步,馬背上那個一身玄色披風(fēng)的青年正側(cè)首向他望來。
他有力的臂膀緊握著韁繩,棱角分明的面容因凜冽的寒氣而顯得神采英拔。披風(fēng)在風(fēng)雪中上下翻飛著,他高大的身影迎著薄薄的暮色,氣宇軒昂,宛若戰(zhàn)神親臨一方。
白馬原地踱著步子。青年堅毅的眉眼此時卻盛滿了溫柔,朗星似的眼眸笑著映出他的身影。
暮色灑落,他迎著光,傾低了身子,穩(wěn)穩(wěn)向自己伸出一只手。
“來。”
他說。帶著淺笑。
沒有猶豫,沒有思考,沈驚鶴將自己的手篤定放在他的手掌上,好像兩只手天生便是如此契合。
下一秒,沈驚鶴借著他的力道已是騰空穩(wěn)坐上了馬背。梁延將他的衣袍細心地攏緊,雙手繞到他跟前牽起韁繩,“我騎馬送你。”
“那馬車……”沈驚鶴抬眼望去,背后高大的身影隔絕了所有凜凜寒風(fēng),好似為他辟開了一方溫暖的天地。
梁延沖他揚了揚眉,“就讓它追在我們后頭吧。”
白馬已是迫不及待想要再次飛奔,梁延雙腿一夾馬腹,輕笑著垂眼望向沈驚鶴,“可坐穩(wěn)了?”
得到沈驚鶴肯定的一點頭,他才重新將目光放回前路,語調(diào)中滿滿皆是朗朗朝氣,“咱們走!”
一甩韁繩,得了指令的駿馬下一秒便風(fēng)馳電掣向前奔去,宛如流星追月。沈驚鶴沒料得它的速度竟然如此迅捷,一時防備不及,驟然向后跌去,卻是穩(wěn)穩(wěn)跌進一方溫暖的胸膛。
梁延看他瞪大了眼背靠在自己胸前的模樣,嘴角不引人注意地向上輕勾了勾,分出一手將他被風(fēng)吹亂的碎發(fā)挽在耳后。
“別怕,我一直在你身后。”
適應(yīng)了駿馬的疾速,沈驚鶴逐漸也能放松了身體,欣賞著兩側(cè)飛速后退的街景。平日里熟悉的樓坊亭臺、重簾酒旗,此時都在漫天的飛雪中覆上一層銀白,隨著呼嘯的風(fēng)聲快速掠出自己的視線。
千里快哉風(fēng)似乎能將人所有的煩悶心情盡數(shù)吹散,坐于起伏的馬背之上,看著遠處的人影逐漸化作渺小星點消散,沈驚鶴只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開心與暢意。仿佛天地一白間,那飄搖飛落的小雪也是欣悅而溫柔的模樣。
“高興嗎?”
風(fēng)聲滾滾掠過耳畔,梁延不得不提高了含笑的聲音,才能讓懷中的沈驚鶴聽得更清楚。
“嗯!”
沈驚鶴也是朗聲笑著回應(yīng)他,似是怕他聽不清似的,還用力地一點頭。
天地皆是皎皎,流風(fēng)回旋,斜飛的碎雪紛紛飄落,其間有一片竟是輕柔地落在了沈驚鶴眼睫上。
梁延看著那片瑩白,半天回不過神來。一瞬間,他竟有沖動傾身舔吻開睫上落雪,讓它和眼前人一同輕顫著融化。
遙遙已可見宮門,梁延放慢了速度,將白馬停穩(wěn)在拐角一棵樹下。他先輕捷地一躍下馬,又伸手扶著沈驚鶴,讓他也借力跳下來。
兩人皆重新踏上松軟的雪地后,卻是不約而同躊躇著無話,只知道傻站著對望。明明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卻都固執(zhí)地不肯將相接的目光挪開。
梁延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從府里到宮中的路途這么短,他就應(yīng)該將馬騎得再慢些的。
“你——”
“我剛才……”
二人同時開口,又都是一怔,面上微有些不自在地挪開了目光。
“等會兒回宮后,沒什么事便不要再出來了。外面風(fēng)涼,你好好注意身體。”梁延輕咳了一聲,轉(zhuǎn)回目光,望著沈驚鶴的面容沉靜出言。
“嗯,你也是。”沈驚鶴垂下眼答道。
說了這么兩句話,四周又恢復(fù)了方才的安靜。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可是話到嘴邊,卻又覺得這樣互相望著便已很好。
遠處隱隱傳來熟悉的馬車聲,梁延沒有回頭,伸手撫了撫不停搖晃著頭的白馬,低下眼深深望著沈驚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