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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不是自己把此方天地頂破,就是被它活活壓得粉身碎骨。
有一道聲音在它身后響起,似贊賞,又似惋惜:“孽畜,你這樣困獸猶斗,也不過是讓自己死得更遭罪些,何不給自己一個痛快呢?”
妖狐回不了頭,它把自己立成了一根頂天立地的柱子,充血的紅瞳似乎透過黑暗看到那幕后之人的臉,被壓抑的聲音從喉嚨里艱澀發出,含糊不清:“我非靈長,生而卑微,可我既然站了起來,就不任人宰割。”
那人似乎笑了一下,濃重的黑暗輕輕震動:“你已在刀俎之下,就該認命了。”
妖狐沒有再費力氣跟他說話,隨著內丹在體內急轉,全身真元貫通四肢百骸,它的身軀在這瞬間又暴漲數倍,黑暗世界的天好像被頂到了至高處,再不能往上抬升,只能重重壓在它頭頂。
它渾身筋骨將碎,可它還站在這里,沒有跪下去。
它是誰呢?
在這一瞬間,妖狐腦中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仿佛籠罩在識海上的迷霧終于被狂風吹散,無數細碎的畫面伴隨海水沖天倒卷紛至沓來,在他眼前飛快掠過——
在西絕境與北極境接壤之地,沒有人類城池,只有一座連綿百里的大雪山,四季飄雪封凍,少有人跡,說是苦寒絕不為過。雪山并非什么福地,雖有精魅出沒,卻未有成大氣候的,就連少有的幾窩白狐也總面臨獵人的威脅,小畜牲們戰戰兢兢地過活,也不知道能活到哪天。
山里有一窩白狐妖,兩只大狐貍帶著七只崽子,最小的剛出生不久,還不能好生走路,只知道拱在母親身邊酣睡或吃奶,不時還要被調皮的兄弟姐妹踩上兩下。
大狐貍的道行都不高,化成人形都藏不住狐貍尾巴,卻極愛自己的孩子,但有一個出了洞府,另一個就必定留下看顧崽子。
那天,公狐貍回來得晚,身上帶著人血的味道,它說自己遇到一個書生途經此地,凍得快死了都不肯把那些勞什子圣賢書燒了去暖。狐貍心里不忍,便撿了些木柴在他身邊生了堆火,跳進他懷里把人暖活過來。
書生頭一次見到狐妖,嚇得六神無主,狐貍對他口吐人言,問道:“我年年見你從這山經過,應該是西絕人士欲往北極境求學去,為何年年都沮喪而歸呢?”
書生聞言,面露悲戚:“我寒窗苦讀十三年,想去北極境拜入圣人門府見識妙法真經,可惜至今未能如愿。”
狐貍問:“是你學識不夠,過不去圣賢門檻?”
書生苦笑道:“非也,是我出身貧賤,連城門都進不去,年年拜見,年年被拒之門外。”
狐貍道:“只為富貴敞開的門府,你不進也罷。”
“那是城門,并非圣人的府院,都是守城官兵實乃見錢眼開的小人……”
狐貍反問:“那你為何不用小人的方式對付他們呢?”
書生一怔,嘆道:“小生身無長物,怎么能讓這等碩鼠之輩讓路?”
“碩鼠橫行,其上必有腦滿腸肥的貓兒。”狐貍沖他眨眨眼睛,“你與其再等來年繼續吃閉門羹,不如去打聽一下,投其所好。”
書生被一語驚醒,恍然大悟,向狐貍叩拜三下,往來處折返了。
公狐貍回來后將這件事細細講給老婆孩子聽,母狐貍卻拿尾巴打了他一下,沒好氣地道:“人妖殊途,你跟他說這些做什么?”
公狐貍不以為然,它做了三百年的妖,懂得些皮毛之術,能從那書生臉上看出富貴相,分明是個先抑后揚的命格,與其結個善緣,將來沒準自己的子孫就有求助他的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