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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跳出來,卻無一不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只有形似沒有神似。偏偏這桃夭姑娘竟然能模擬出飛天在反彈琵琶絕技時剎那間的靈動舞勢,實在叫人拍案叫絕。
當化名桃夭的江小樓使出了反彈琵琶的絕技--于是,整個國色天香樓為之驚羨不已,時間仿佛也不再流逝,眾人張大了嘴巴望著臺上舞姬,完全忘記了語言。
江小樓不曾關注臺下的震動,她的舞姿越來越快,有時折腰轉身,有時腳步輕移,琵琶聲聲,舞姿絢爛,像是一朵妖嬈的牡丹,瘋魔般的艷麗沸騰著觀者渾身的血液,所有的漫不經心都在她的這一出舞蹈中粉身碎骨,她如同煙霞一般燦爛,光彩照人,萬眾矚目。
舞到眾人都目瞪口呆之時,江小樓突然擲出琵琶,王鶴一把接住,抱住琵琶呆呆望她,幾乎癡了。
她手臂輕甩將臂上金環褪去,原本折好的水袖陡然散開,她的舞姿疾徐變化,由高亢變得柔緩,由凌厲變得飄逸,赫然是美人圖上第二幅的長歌水袖。頃刻之間,她已經淋漓盡致地展現出壁畫上描繪的翠鳥臨水、游龍驚夢、垂蓮照影、凌雪紛飛四種場景,舞姿之變幻、節奏之平緩,簡直是輕盈之極、娟秀之極、典雅之極。
沈長安眼睛都看直了:“瞧她神態舞姿,簡直是壁畫上的長歌再生!”
吳子都連連點頭:“是詩又是舞,世所罕見啊。”
須臾之間,江小樓微微一笑,仰頭撕了水袖,眾目睽睽之下再次變換了舞步。她的身體隨著腳步的動作搖擺扭動,似空中浮云,又似晴蜒點水,更像是浪花不斷拍打著海岸,仿佛龍宮中的仙女在波濤上飄來舞去,硬是將一出舞跳得流暢痛快,極富“踏歌來、凌波舞”的氣韻。
“是第三幅云棠的凌波舞!”包廂里的衛公公瞇起眼睛。
當眾人看得如癡如醉之時,伴奏的悠揚琴聲忽然換成了幽冷的簫聲,變得蒼郁而蕭索,江小樓翩然轉身,突然褪去一身金色華服,露出內里柔若白云的白衣,瞬間舞姿也變得仿佛一片秋風中的落葉,美得那么凄涼,美得令人心碎。
她如今一身白衣,與剛才錦衣華服,對比十分強烈。
燭火通明的臺上,她臨風而立,衣袂翩翩。張開的手指如同蓮花,纖細的手臂如同蓮蔓,不斷牽引著,卻又不斷分離。
這一場哀傷纏綿的獨舞,用曼妙的身體語言表現著澄澈如水的心靈陷入絕望后的悲傷,像是暖日下的春雪,像是花瓣上的清露,在短暫的時光里,折射出生命最后的美麗。
眾人看到眼前的活色生香,搖曳翩翩,仿佛見到最美的錦緞剪裂了,清艷的蓮花被揉碎了,黑暗緩緩吞噬著最后的美好……她的舞蹈無聲無息,偏偏像是死去的花之精魂此起彼伏。
這一出舞蹈是歌唱,是哀號,是痛苦,是嘆息。散出蓮花的香氣,流瀉了千年來繚繞在壁畫上的芬芳,集了三千寵愛的驕傲,更藏著飽受人生不幸災難的苦恨。
大家在這美麗的絕望和綺麗的馥郁中臣服到底,每一個人都把眼睜圓了。
蓮衣的故事不是傳說,她降臨了,在這個臺上,是真正的蓮衣!
眾人看著看著,竟有人被這一出舞勾出了莫名心事,眼中忽然有了淚光。
只有謝連城怔怔望著,似乎望進了江小樓的心中。
她這樣燦爛的美麗著,謝連城卻分明看到那燦爛的美中繚繞著深入骨髓的憂傷。
絕望,凄然,悲憤,仿佛想要掙脫一切卻被死死束縛。滿身傷痕卻依舊孑然傲行,陰柔絕望中深藏凜然怨憤。
在眾人渾然忘我之時,簫聲突兀地斷了,江小樓的身軀流云般飄落。她整個人緩緩匍匐在地,就好像一只失去愛侶的鴛鴦獨自死去。
那樣安詳和諧靜謐,那樣與世隔絕的疏離。
江小樓長長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眸子里的情懷。
謝連城目光微動,喃喃自語:“是蓮衣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