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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問:“丁師妹,我們什么時候走?”
丁妍知道他等得有些久了,便答:“暫時不走,段師兄你找個地方歇會兒吧。對了,你儲物器里面有桌椅嗎?”
“桌椅?”段祁風頓了頓,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思,眼尾一揚,不假思索地回答:“沒有?!?
丁妍斂了眉眼,一言不發地從儲物鐲內取出鞭杖,咔啦一聲化成刃片長鏈,用力在手里抻了抻。
這動作隱含威脅之意,不禁讓段祁風想起退婚當天,自己在她手里落敗的情景,心里登時就像是扎了根刺一樣難受,踟躕片刻后,他取出玉瓊派的制式玉案和長椅,送到了她身前。
丁妍這才收起鞭杖,道了句:“多謝。”
她把玉案和長椅擱到立石附近,使出凈塵決清理了一遍,才邀請神劍使坐下。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人家從頭到尾壓根就沒拿正眼瞧她。
可她依然輕聲細語地在重復:“神劍使,我們,坐下,好嗎?”
不厭其煩,重復了一遍又一遍。
那溫柔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段祁風覺得自己的腦子在隆隆作響,他壓抑不住劇烈起伏的胸膛,當即轉身,快步走出了苦竹林。
結果,當他牽引著機關馬走到苦竹林前,視線穿過青黃相間的竹影間隙,卻看到神劍使離開立石,緩緩地坐在了丁妍身邊!
神劍使甚至沒管腳下的妖植,任由它一溜煙地逃走,只是木木地坐在長椅上,抱住懷里的摧天,望著玉案表面的花紋發愣。
段祁風懵了,不知不覺油然而生出一絲疑惑,動搖了心防,讓他覺得無所適從。
難道是他錯了?丁妍真的可以跟神劍使溝通?可明明神劍使是一個……
*
當神劍使真的坐下來之后,丁妍卻沉默了。
她起身搬來段祁風先前斬斷倒地的苦竹,手速飛快地分離主干和枝葉,用貝殼水鏡洗干凈之后,又用靈力烘干,當做材料擺在了玉案上。
她幾次想要開口說話,繼續跟神劍使交談,可見他高大的身軀安靜無聲地坐在案前,仿佛是凡人私塾里乖巧聽課的學生,嗓子眼就像堵了一塊重石,悶悶的發不出任何聲音。
鼻間涌起酸澀,她咬住干枯的雙唇,用力地打磨手中的竹管,發出“嚓嚓嚓”的聲音,像是宣泄著內心莫名的煩悶。
她確實不開心。
她不明白,為什么步陽和其他一劍仙宗的弟子要明里暗里地說他神智受損。
她不相信,一劍仙宗真的敢讓某個腦子有問題、隨時可能傷及無辜的人使用神劍摧天。
再加上先前一番溝通,她十分確定以及肯定,神劍使思維正常,聽得懂別人的話,只是反應比常人慢上許多罷了。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或許是天生如此,又或許是后天原因,但丁妍明白,她現在可以做些什么。
段祁風見她一會兒叮叮叮,一會兒咔咔咔,捧著十幾根手指粗細的竹管弄個不停,時不時還打孔勾線,互相串聯,忙碌到連他的聲音都沒聽清,忍不住走上前去,問道:“丁師妹,你在做東西?”
他瞥一眼坐在旁邊的青年,暗了暗眉眼,“……給神劍使做的?”
“嗯?!倍″鸬捻永锔∮恐粚铀F,她的聲音里夾著嗡嗡的鼻音,“段師兄,你有空的話,跟他說說話吧,記得語速放慢,多等一等。”
段祁風不解,驚道:“我也可以跟他溝通嗎?”
“有心就可以。”丁妍低下頭不再說話,專心致志地忙碌起來。
段祁風站在那里,望著懷抱摧天的青年,終究是沒有邁動腳步。
*
蒼茫死寂的空間,血紅的殘陽不曾墜落。
狂風吹卷,幾近干涸的靈泉也蕩起了粼粼水波。
不知何時,生長在靈泉邊緣的苦竹上拉起了一圈牢固的絲線,十幾串大大小小的竹風鈴被分開掛起,在風中飄飄蕩蕩,宛如飛舞雀躍的精靈。
在段祁風的注視下,丁妍掛上了最后一串。
竹管相擊,發出輕靈的脆響,在荒蕪的山頂交織成了動人心弦的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