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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玖迷糊地捂著腦門,瞪大了眼睛——她的爹爹好像活過來了。
兩年了,娘親死后,爹爹大病小病不斷,意識沉淪,不見銳氣,似乎整個人的生氣隨著妻子的棺木塵封入土。如今那雙黑漆似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好像燃起了對人世的希望。
“滿、滿意。”蘇玖不由得揚起一個傻乎乎的笑容,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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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長青之前,賀洗塵已經經歷了十幾次“死而復生”,擱在里就是主角命。這種無休無盡的輪回還要持續多久,賀洗塵不清楚,他只知道,每天被蘇玖盯著灌下三碗苦藥,實在不是人干的事!
賀洗塵精通醫術,早就知道身體有多殘敗不堪,就算勉強把病治好恐怕也無法長壽,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卻無法將兩個孩子視若無物。
李大娘是蘇家的幫傭,興許是看兩個小孩可憐,何月蘭死后多虧她不遺余力操持事宜,才沒讓這個家一夜之間垮掉。她本以為蘇長青恐怕要一蹶不振了,卻不想那個平時看起來軟和好脾氣的蘇秀才硬生生又爬了起來。
讀書人總歸有文曲星庇佑!
李大娘更加堅定不移地相信這一點了。她坐在小板凳上,捏著一塊手帕,工工整整的針腳在她手下連綿而出。
春日正好,偌大的蘇宅只有庭院里三人,安靜寧逸。墻邊種了一顆棗樹,枝葉繁茂。賀洗塵只披著一件薄衫,躺在搖椅上,懶洋洋地曬起太陽。他的身體還沒恢復元氣,走兩步路腿腳就要軟三軟,弱得跟只貓瞎子一樣。
李大娘不時指點小姑娘,不時抬頭望著旁邊窩在搖椅里怡然自得的賀洗塵,暗自贊嘆。蘇長青長相清秀,端的是謙謙君子,更別說病好之后,一身氣度尤為不凡。
中年婦女瞎操心的天性讓李大娘不禁點點頭——就憑這張俊俏的臉蛋,秀才公不怕找不到續弦!李大娘憐愛蘇玖,女兒家的事,男人怎會懂?過幾年阿玖也該找門親事了,有個后娘也可以參謀參謀。
李大娘的揣度蘇玖一概不知,肉乎乎的手指翻飛繡著女紅,看了眼桌上的紙張,又看了眼一派愜意的爹爹,不禁輕笑出聲:“爹爹怎么不看書了?”
“對啊,前幾年秀才公荒廢了不少時間,現在可不得加把勁,到時候考個狀元郎回來也好光宗耀祖!”李大娘插嘴道。蘇老爺還在世時她就在這里做事了,蘇長青是她看著長大,感情一點不假,說的話很有分量。如同天底下每一個迷之自信的父母,李大娘相信蘇長青要是下場,拿個狀元回來妥妥的!
賀洗塵不甚在意地將雙手枕在腦后,他對科舉沒什么興趣,在他第八次輪回里,早已嘗過十載苦讀、位極人臣的滋味,無趣得很,還不如游山玩水來得舒坦。搖椅前后搖晃著,賀洗塵思量了一番,不等他說話,一個俊朗的小少年冷著臉推門而入。
“若淵少爺!”李大娘喊道,從凳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衣裳,就要去廚房里端一些點心給蘇若淵。
“哥哥。”蘇玖叫了一聲。
老神在在的賀洗塵也朝著少年揮了下手:“若淵,回來了?”
蘇若淵在門前躊躇了一會兒,最后只點了下頭,冷淡地喊了一句“父親”,便眼神躲閃地往自己房間走去。
“哎,秀才公還是要和若淵少爺說說,倆父子這般冷淡讓外人看了不得鬧笑話。”李大娘又嘮嘮叨叨地憂愁起來。
賀洗塵駕輕就熟地一邊應聲,一邊意味深長地望向東廂房——便宜兒子剛才走路的姿勢不太自然啊。他捏了捏小大人一樣皺著眉頭的蘇玖的臉蛋,又轉身安撫起李大娘:“長青這就找若淵談心去。”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蘇若淵正在窗前的書桌臨摹字帖,還沒出聲詢問,便聽門外那人喊道:“若淵,是爹爹。”
蘇若淵手一抖,差點把毛筆給摔了!
他十分敬重蘇長青,即使娘親死后男人沉淪于悲傷中,忽視了尚且年幼的兒女,他也沒有絲毫怨懟。對于父親這些天的振作,他打心眼里高興,卻早已忘記了父子間是如何相處的,內向的性子更加不會主動表達親近之意。
蘇若淵揉了一把僵硬的臉,剛想去開門,又收回邁出去的腳步,雙手急忙上上下下將衣服的皺褶捋直,想了又想,把書桌上初顯鋒芒的字帖攤開。他深深呼吸幾下,臉上是波瀾不驚的神情,同手同腳地走到門扉前將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