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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綏從室內轉出。
文臻抬眼看他。
他已經取了冠帶,散了發,換了一身便袍。
他最近很懶,除非她幫忙,是不會自己做這些事的。
燕綏在案幾邊坐下,低頭見文臻在吹手指,便將她手指牽了,往自己耳垂邊湊,這是兩人慣常的小動作,文臻的手指頓了頓,依舊在他耳垂上捏了捏,笑道:“你看看這湯團好不好看?”
清亮的湯水泛著晶瑩色,漂浮著一個個龍眼大的湯團,湯圓每個都呈五色,芝麻的黑,桂花的黃,豬油的白,豬肉的粉紅,青菜的翡翠綠,透過透明粉糯的皮,
可以看見五種顏色涇渭分明,像一簇簇花兒,盛放在清塘玉池。
五色湯圓別處也有,但一般都是五種顏色分開,或者比較大,像文臻這樣,能五種顏色清晰分明,那就是絕頂的技巧了。
燕綏看看湯團,又看看她,道:“沒你好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得了滋潤了些,還是終于長開了,他的小蛋糕兒,近日越發肌膚潤澤,眼眸晶瑩,總似含著一泊水般,轉側間流光動人,此刻湯團熱氣氤氳里,她越發顯得眉黑目清,粉嫩婉轉,綽約霧氣里,一雙唇粉色綺麗,也像那碗中美食一般誘人品嘗。
燕綏的身子,在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時候便緩緩傾了過去。
文臻卻含笑起身,十分自然地提前避讓開了這一刻的索吻,道:“還有幾盤小菜給你開胃。”
燕綏笑道:“夜了,吃不了這許多,來,喂我。”
文臻笑著推他:“你傷的是手指,不是手。想得美。”
她走了開去,走到門邊,回頭看他,正看見燕綏舀起一個湯團要吃。
她忽然道:“我總覺得季懷遠有點鬼鬼祟祟的,他沒和你說什么不妥當的吧?”
“沒有。”燕綏放下勺子,輕輕地攪拌湯水,漫不經心地道,“他告訴了我預言的后半截,據說老大如果不收手,只有六年性命。但我看老大可不舍得收手,特別是太子馬上就要吃癟了。”
“權欲、財富、美人,本就是這世上男人都難以抗拒的東西。”文臻聳聳肩。
她腦海中忽然掠過先前那兩個女人向后看她肚子的一幕,突發奇想地道:“還有子嗣,你們男人是不是也很重視子嗣?”
燕綏正要吃,聞言嗤地一笑。
文臻盯著他。
“不,以上這些,最起碼,我沒興趣。”
燕綏舀起一個湯團,慢條斯理吃了,文臻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開口。
“尤其子嗣。”燕綏吃完才道,“我為什么要一個小崽子來隔在你我之間,讓你把無數精力心血都花費在他身上?他會哭,影響我睡覺,他會到處便溺,臟臭不可聞。他會占據我們的床,讓我沒地方安睡,他會要你整日抱著,他會……”
“停停停——”文臻聽不下去了,豎起手掌,“這是每個嬰兒必經的階段,你自己也是……”
她住了口,因為她看見燕綏放下了勺子。
他沒有表情,密密眼睫垂落,像美人開扇掩嬌容,遮住藏了萬千心思的眼神。
文臻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燕綏的童年如此不可言說,她不能揭人瘡疤。
靜默里,好半晌,燕綏淡淡道:“我大抵是沒給德妃娘娘添過這些麻煩,因為我聽說我剛生下時險些死了,直接抱進太醫院住了三個月。德妃娘娘據說當時也身子不好,三個月后才第一次見我。”
文臻不語。
一個未曾享受過父母和家庭溫情的孩子,你叫他如何會期待延續自己血脈的下一代呢?
因為所得太匱乏,所以他一旦遇見自己想要的,就會緊緊抓住,不允許任何人來分享或者掠奪,這任何人,甚至包括他的血脈。
這不是自私,這是貧瘠荒漠童年生涯投射下的陰影,籠罩在他看向蕓蕓眾生的那段目光下。
她嘆了口氣,問他:“那如果你有了孩子,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