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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比哭還難看:“聽說你們在找她的骨灰,所以我們給你們帶來了,想著清明你們一定會很想她的吧,關于當初的事,我們也很難過,可條件有限找不到當年的肇事司機,明明是那么乖的妹妹。”
像是不認識這個字似的,洛卿重復了一遍:“乖?”
“是啊,特別乖。”高永新把自己能想到的詞全用上了,“聽話又懂事,我們全家人都很喜歡她,把她當做親生孩子在養著呢。”
既然洛卿開口,其他人便沒有再插話,都想讓小孩自己勇敢面對,來親手解決當初對她不好的人。
洛卿像是不理解似的,也跟著重復:“親生孩子?”
“當然是親生孩子?!备哂佬抡f,“那時候好多人都想要從我們家把她領走,我爸媽都沒同意,都是一家人了怎么可能再把她送走呢?!?
見洛卿沒說話,高永新又繼續道:“當初給她辦葬禮辦得倉促,還遇到了一群不講理的小混混,我們擔心她受到傷害泉下部安寧,就把她的骨灰悄悄藏了起來,最近聽說你們在找,這就趁著清明給你們送來了,畢竟思念親人的滋味,我們已經承受了好多年,不想你們也跟我們一樣?!?
如果不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當初洛卿過的是什么日子,知道洛卿就是高苗苗,或許還真就會被他這冠冕堂皇的話給糊弄過去。
誰也沒想到高家人會這么不要臉,為了那點利益什么話都能說出來。
當初的人血饅頭還沒吃夠。
“你……”
紀童要說什么,卻被孟裴攔住:“的確是上趕著來給自己過清明,清明就是忌日,挺吉利的?!?
高永新沒聽懂孟裴的話是什么意思,接著又說:“只是你們也看到了,我們才來那骨灰就被人打碎了。”
說到這里他忍不住干嘔了一下,感覺自己這一輩子都逃脫不了這個陰影了。
他掩著嘴:“我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也希望你們能將心比心,考慮一下我們失去親人的傷痛,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也勉強算是一家人吧?!?
聽到這個一家人,洛卿神經頓時就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疼得厲害。
“一家人?”
雖然不太明白為什么她像是變成了復讀機,可高永新還是怯怯點頭:“我們不是要跟你們攀關系的意思,只是這么提一提,畢竟以前苗苗也喊過我一聲哥。”
“你胡說!”洛卿猛然激動起來,緊緊拽住哥哥的手,“你不配!你不配做我哥哥!我只有一個哥哥!”
這一句出來,高永新頓時呆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不配做她哥哥?高苗苗的事跟她有什么關系?
“我是說苗苗……”
“我不叫高苗苗!”洛卿踉蹌著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叫洛卿,你們連名字都沒給我取憑什么說是我的家人,只因為那個姓嗎?”
因為他們懶得取名字,所以當初帶孩子回來聽她說自己以前叫苗苗就干脆直接叫高苗苗了。
高永新徹底懵住,為什么她連這件事都知道,這不是只有他們一家人才知道的事嗎?
“洛、洛卿……”高永新笑容徹底僵住,“你在說什么?這是誰告訴你的,根本就是胡言亂語。”
洛卿走到他面前,顫著聲問:“如果覺得我乖,如果把我當做親生孩子,為什么不救我?”
宛如一道晴天霹靂,這下就連旁邊掙扎的余燕和高金業都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而后面一直在等著小孩去懲罰這些人的幾個人聽到這話臉色也頓時變了。
洛予齊緩緩抬頭:“小蘿卜,你說什么?”
洛卿這會兒顧不上哥哥了,過去那么多年的積怨,無處宣泄的憤怒和無助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她低頭看著高永新,又看向高金業:“你們聽不到我在叫你們嗎?為什么不救我?”
“我已經在勤工儉學了,甚至一兩百的生活費我都可以不要,為什么不救我?我為你們做的連那兩百塊錢都比不上是不是?”
“我從來不在其他人面前說你們的不好,可你們為什么不能疼疼我,是你們把我帶走,說要做我爸爸媽媽做我的家人的,我那么相信你們?!?
“就算是這樣,只要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也夠了。”她看著高永新,“你不喜歡我,所以可以罵我打我,就算這樣也讓我出去給你買零食買煙,我去了。”
“可你們就離我五步遠,伸一伸手就能把我拉起來?!彼拗|問,“我那么努力地爬到你們身邊了,就想你們拉我一把,為什么要轉身離開,為什么不要我!”
“我不是你們的累贅,為什么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那里,我真的很痛很冷,沒有力氣了,我爬不動了。”
她執著地想要找到一個答案,伸手去拉高永新的衣服:“為什么啊?我是個人,不是任由誰都可以隨便丟棄的東西,為什么就不肯要我?”
手伸到一半卻被人握住了手腕,宋淮時只包扎了一半的手將她往后帶去,將她腦袋按在懷里,低
聲安撫:“要啊,我們要,我一直在跟你說,我多喜歡你啊,怎么會不要你?!?
他緩聲道:“別碰臟東西,他們不配。”
洛卿這么多年來,包括重生后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在這一刻忽然斷掉。
她是很笨,可不是笨到無可救藥察覺不到別人對自己的好,也不是一點都察覺不到周圍人的異常,陪著自己那么多年的人不會一點都不記得。
姐姐也好,小樹哥哥也好。
就算他們有意隱瞞不說,可他們的情感不會騙人,她是能感知到自己的重要性的。
能看到他們眼里的自己,能看到自己過去一直都在看著的眼睛,畢竟那是一直以來陪在她身邊給她勇氣的家人。
所以才會在哥哥送的莊園里留下他們的房間,可她不敢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回想。
這個念頭出現后也一直膽怯不敢去試探,生怕自己真的生活在一場虛幻的夢境里。
可現在有人來把她的夢境打碎了,是將她親手推向深淵的人。
明明那么可怕殘忍,卻要在她的勉強裝作親密的一家人,甚至還妄想成為自己的家人。
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