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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他給自己倒上了,舉起來想了好半天,卻只說出來兩個字:“高興。”
碰杯,一家三口人各都抿了一口。
張潔霞和韓青禹辣得皺眉頭。
“哈哈哈。”韓友山看他們這表情,當場爽朗大笑起來,扭頭對韓青禹說:“以前因為聽說喝酒燒腦子,怕影響讀書,就沒讓你喝過……”
“這下糟了。”他接著大笑,說:“聽說部隊里的人,可都很能喝,哈哈哈。”
怎么說呢,樸實的農民父親這一刻的笑聲里,竟然有點兒幸災樂禍的感覺。
“來不及給你練了啊,哈哈哈……不過也沒事,醉幾次就好了。”
最后,他說了解決辦法,然后又把手上杯子和兒子的碰了碰。
吃飯的時候,幾乎一直都在說話,老媽亦如平常那樣說起了村鄰親戚,各家閑事。
“對了,你堂姐昨個兒相親……”她說。
“成了嗎?她跟你說了?”哪怕只是這樣的閑話,韓青禹今天也熱情陪著老媽聊。
老媽說:“沒,我看她吃撐了。”
“吃撐了,那見面不應該挺開心的么,怎么就不成了?”
“沒腦子,相親見面能沒事干到專心吃,吃撐了,你覺得還能成啊?”老媽笑起來,說:“真要看對眼了,我跟你說,要么就是慌得說不來話,要么就有說不完的話。”
“這,好像很有道理啊,媽。”
“那當然,媽是有實在經驗的,就以前我跟你爸相親的時候啊,我倆就剩了一桌子菜……相完出門走路上我才覺得餓,就想說,去買個燒餅……結果在燒餅攤,又碰到你爸了……”
“我也餓壞了。”韓友山在旁尷尬地笑著接道。
一家三口又碰了次杯。
“總之,你媽懂的人情世故多著嘞,就是都還來不及教你。”放下杯子繼續,老媽得意地開心笑起來。
笑一會兒,突然不笑了,偏過頭沉默片刻,冷不丁換了一個腔調,說:“就沒想到,你會這么快離家。”
這一句,韓青禹沒接上來。
整體來說,這餐晚飯的氛圍像一條斜向下的線段。
在最開始的喜悅和熱烈過后,爸媽兩個開始逐漸意識到,兒子終于要離開自己身邊了,這一去少說得三載,多了說不定就是許多年。
叮嚀交代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
老媽說得紅了眼眶。
老爸點了煙,用一個男人大氣的姿態擺手安慰說:“你瞧你,這是干嘛?青子長大了嘛,總要去走四方……”
然后又怪今天的煙很熏人。
六千
這頓飯一直吃到夜里十點多鐘,對于小山村來說,已經很晚了。
晚飯后,韓青禹幫老媽洗了碗,把米缸、水缸添滿。
又到院子里和父親一起劈柴,把劈好的柴火沿墻根壘起來。父子兩個說話干活,不知不覺把柴垛子壘了好高,高到屋檐下。
在山民們的日子里,米缸和柴火往往代表著很多,像“滿缸”、“滿垛”和“滿囤”這樣的詞,常被用作名字,因為總是讓人踏實。
“來,青子,媽給你看樣東西。”
韓青禹回屋的時候,老媽張潔霞坐飯桌邊招呼他過去。
手上藍邊白底的舊手帕打開,是一只銀鐲子。
老銀子有點舊了,色澤古樸,樣式很普通,光禿禿的也沒有什么花紋雕篆,大概是老媽當年的嫁妝。
“給你帶去。”老媽把鐲子連手帕一起遞過來說。
“這不要吧?”韓青禹迅速背了雙手在身后,搖頭說:“這,銀鐲子,我一大老爺們,帶去干嘛啊?!”
老媽愣一下,似乎自己個兒一時間也想不出恰當的道理來,就說:“你說呢?”
韓青禹想了想,“一般這東西,不都是等我娶了媳婦兒,你當婆婆再傳給她么?”
“所以你還知道啊?!”他這么一說,老媽頓時理直氣壯起來,說:“還不是因為你要離家?這一去就是好幾年的,媽也看不著,管不著……拿著,回頭要是你自己遇見了,就替媽把鐲子給她,給人先套上,免得跑了。”
韓青禹:“……”
“可不能讓人戴著咱鐲子跑了啊。”張潔霞想了想,認真心疼地,又補了一句交代。
“不是”,韓青禹哭笑不得,“我去的是部隊,媽。”
“那部隊,就不興也有幾個姑娘的啊?不用人做飯?”
“部隊飯男的做。”話是這么說,其實韓青禹也不知道他去的那個“部隊”具體什么樣子。
“哦,那……就不興你哪天出個門,就正好碰上一個?就不興部隊里哪家領導的姑娘,看上我兒子?就不興……兵營里再出個花木蘭?”
張潔霞一邊想好事,一邊滔滔不絕說了一大通,把各種渺茫的可能都攏一塊算上了。
韓青禹都不為所動,尤其是關于花木蘭的那一條。
直到最后,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