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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人這話是何意?陛下自小天資聰慧,行事張弛有度,你莫非是對陛下有什么不滿?”慕梓悅把臉一正。
方于正漠然看著她:“王爺,你不用斷章取義,若是想對我下手,盡管放馬過來。我只是可惜,若是梓安知道她以命相救的哥哥變成這副模樣,不知道會不會傷心難過。明日就是梓安的忌日,不知道王爺心中會不會有幾分愧疚?下官告辭!”
說完,他便大踏步離開了院子。
慕梓悅看著他的背影,神思有些恍惚,半晌,她才悠悠地嘆道:“真快,眨眼又到這一天了……”
翌日,天空飄著綿綿細雨,慕梓悅帶了兩個侍衛(wèi)便往郊外而去。原本家仆給她備了一輛馬車,可她卻執(zhí)意要騎自己的愛馬,“小黑”通體雪白,只是在額中央有一撮黑色的毛,從一匹小馬駒的時候就開始跟著她,到現(xiàn)在也有十來年了。它也曾在戰(zhàn)場上浴血殺敵,俾睨群馬,只可惜回到了京城之后,便沒什么用武之地,都養(yǎng)得有些肥了。
好不容易有了這么一個撒歡的機會,“小黑”也顯得很興奮,不時的將嘴朝著慕梓悅廝磨著。
到了城外,慕梓悅一夾馬腹,“小黑”便撒著歡兒地跑了起來,細雨打在臉上,涼絲絲的,讓她有種說不出的愜意。
疾馳了約莫半個時辰,遠遠地便可以看到一座青山,山下是一大片桃花林,延綿數(shù)十里,只是林子還是光禿禿的,在一片綠色的渲染下平添了幾分滄桑,只是近了才能發(fā)現(xiàn)干枯的樹枝上已經(jīng)吐出了細小的花苞。
慕梓悅翻身下馬,隨手把馬韁遞給了侍從,示意他們在林外等候,自己則一個人拎著東西緩步往林子里走去。
慕家的墓地在半山腰那里,原本先祖是要入皇家陵園的,可是先祖卻怕功高震主,婉拒了帝王的好意。這座木齊山背山面水,山前有一座小湖,清澈見底,是難道一見的好風(fēng)水,老廣安王、王妃和慕梓安和所有的慕家先祖一起葬在此處,只有兩個守墓人為伴。
慕家為大夏朝征戰(zhàn)日久,幾乎每一輩都有死在戰(zhàn)場上的亡靈,男丁稀薄,到了慕梓悅這一代,更是只剩下了旁支的一個堂弟,姐姐妹妹倒是好幾個。
過了桃花林,便是一林的修竹,慕梓悅最喜歡竹子,所以她讓人在這山腳下種了一圈的竹苗,這幾年下來,居然越來越多 ,和城里富貴人家用來修飾庭院的竹子完全不同,沒有了那份秀氣,有的只是一種沖天的豪氣。
她站在竹林中,等了好一會兒,若隱若現(xiàn)的笛聲響了起來,悠揚而動聽,吹的是一首古曲《沖天調(diào)》,曲聲時而如百鳥爭鳴,時而如春滿枝頭,時而又如孩童嬉戲,帶著幾分俏皮和天真,讓慕梓悅心曠神怡。
不到片刻,笛聲忽然一變,凄厲了起來,帶著秋風(fēng)般的蕭瑟,仿如英雄遲暮,又仿佛痛失愛侶,使人潸然淚下……
慕梓悅情不自禁地朝著笛聲走了兩步,取下腰上的寶劍,用劍鞘在青竹上擊打了起來,和著節(jié)拍,居然融入了那笛聲之中,讓笛聲有了骨節(jié)般越發(fā)激昂了起來。
一曲罷了,慕梓悅意猶未盡,高聲叫道:“閣下何人?和慕家有何淵源?可否出來一見?”
笛聲隨意吹了幾個音,旋即便再也聽不到了。慕梓悅悵然若失:每次慕梓安的忌日,她都能聽到這笛聲出現(xiàn),卻從來沒有見到過這吹笛之人。難道這是慕梓安生前的好友?可是,梓安生前的好友她都知曉,卻從來沒有這樣一個善笛之人。
等了片刻,見吹笛人始終沒有出來相見的意思,慕梓悅終于舉步往山上走去。老廣安王的墓在東頭,和王妃同穴而臥,慕梓悅按照慣例,倒上了兩杯清酒,放上了貢品,末了也不磕頭,只是笑嘻嘻地坐在臺階問道:“爹爹,你瞧兒子這幾年威風(fēng)不?你看了后不后悔讓我替梓悅繼承了王位?是不是想從天上沖下來拿家法辦我?”
四周寂靜一片,只有不知名的鳥唧唧啾啾地叫著。
“要是你能下來就好了,我愿意被你揍一頓,怎么揍都行。”慕梓悅慢慢斂了笑容,定定地看著那墓碑。
好一會兒,她才慢吞吞地站了起來,走到了旁邊的一個墓旁,這個墓比老廣安王的小了很多,墓碑上只是干干凈凈地寫著幾個字:慕梓安之墓,兄梓悅泣立。
慕梓悅拍了拍墓碑,就好像在拍一個老友的肩膀,心里百味陳雜:誰能想到,墓里那個人,壓根兒沒死,此時此刻正好好地站在這里。
慕梓安和慕梓悅是孿生兄妹,身形樣貌一般無二,從小就喜歡反串著玩。
可是,兩兄妹的性情喜好卻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