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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語調(diào)無比輕柔:"……歡迎重回人間。"艙里的男人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吃力地抬起自己好像多年未用、已經(jīng)銹跡斑駁的手臂,慢慢地把身上的東西全部清理下來。做這些事他花了很久,然后他將手臂搭在游戲艙的艙沿上,試圖借力讓自己坐起來。但他失敗了。那條蒼白到血管都纖毫畢現(xiàn)的胳膊就和它看上去的那樣脆弱無力,長久的休眠已經(jīng)讓它失去了正常工作的能力。青年看著它,臉色蒼白如故,沒有絲毫變化。耶倫薩一聲不吭主動上前,把青年從游戲艙里扶起來。他連觸碰青年都那么小心翼翼,仿佛手中擁抱的是一片薄如蟬翼的二十一世紀(jì)玻璃。坐穩(wěn)后,青年稍稍喘了一口氣,啞聲問道:"你怎么來了?"耶倫薩看著他,再次笑起來:"我來救您啊,陛下。你看,我再不來,你就死在這里面了。"青年不說話,疲憊地垂著頭,久未修剪的頭發(fā)垂落在突兀的鎖骨上,覆下一片陰影。耶倫薩走到一邊,撿起被扔開的輸液管,挑出他要找的那一根,仔細(xì)端詳片刻:"嗯,使用未超過一個月的新導(dǎo)管。這說明,至少一個月前,他們讓人過來幫你換過營養(yǎng)液。但您在這匣子里躺了顯然不止一個月?""……六個月。"青年回答。他說得很慢,因為稍稍激烈的氣流和動作,都會傷害到他六個月沒有使用的喉嚨。耶倫薩看著他,目光流露出復(fù)雜的神色。輸液管從他手中落回去,他轉(zhuǎn)過身來,輕輕蹲在游戲艙外,雙手扣著冰冷的艙沿,抬頭仰視,眼角的淚痣仿佛一滴真實的眼淚:"需要我?guī)デ逑瓷眢w嗎,陛下?"青年緩緩側(cè)頭看了他一眼,不帶任何情緒:"不用。它比你想象中高級很多。"青年屈指輕叩了叩,游戲艙發(fā)出厚重合金屬的沉悶響聲?！白詭鍧嵐δ?。”耶倫薩知道他說的是什么,視線落在那扇他之前掰壞的游戲艙艙門上,嘴角愉悅地?fù)P起來:"啊,我就知道,這個小惡魔。他們都是惡魔,虛偽又邪惡。"青年不置可否,他看了一眼耶倫薩套在外面的護(hù)理工制服,淡淡說道:"你大費周章偷渡進(jìn)來就是來和我說廢話的嗎?""當(dāng)然,不!"耶倫薩揚起一側(cè)眉毛,"我說是來救您逃離地獄的啊,陛下,您竟然不相信我!"青年不動聲色緩緩抬起右手,向他圈了一個"零"出來。耶倫薩秒懂:"陛下我哭給你看啊!""如果逃得出去,你就不可能還在這里看見我。"青年低啞地說,瘦削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已顯出陳舊的艙壁。耶倫薩面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間,而后他別開臉,半晌,才重新掛起微笑:"不要緊,太陽就在天空上,總有一天我們能夠自由地……仰望它。""如果這是你為之奮斗的信仰。"青年平淡的回答,剩下半句話藏在穿過喉嚨的呼吸中,他緘默不語。耶倫薩走到房間角落的柜子前,從里面拖出一個用白布包裹的輪椅。他把還沒有組裝完整的輪椅拖到游戲艙跟前,隨意地用白布抹了幾下,然后蹲下去把剩下的部件安裝起來。"咔嚓"。耶倫薩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偷瞟著上方,青年正凝望著金屬制墻壁出神,沒有注意到他這邊的動靜。耶倫薩暗松了口氣,埋下頭準(zhǔn)備再拯救一下被他謀殺的輪椅。說話聲冷不丁從頭頂傳來:"小天才,當(dāng)年你的機(jī)械課老師一定抱著你痛哭流涕吧?"耶倫薩打了哈哈,站起來:"我去隔壁幫您借個輪椅過來,請稍等,陛下。"隔了會兒,耶倫薩果真從隔壁搬了一臺輪椅回來,還是完好無損已經(jīng)組裝好的。他把舊輪椅擠開,然后彎下腰將青年從游戲艙中抱出來,動作輕柔地放在輪椅上,笑著說:"陛下,剛剛我過去,發(fā)現(xiàn)您鄰居自殺了。""嗯。"青年依舊是不咸不淡的回應(yīng)。耶倫薩很久沒再說話,最后他俯下身,輕輕埋在青年的肩膀上,發(fā)出嘆息:"還能看到您,真好,陛下。""我想要走的路還沒有走完,當(dāng)守的道還沒有守住。"青年沒有側(cè)頭,徑直推開了自己肩膀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在此之前,我會讓他們一直夜夜難眠。""我相信,您是我們的……您是奇跡。"耶倫薩順著對方的動作移開頭顱,輕笑,"告訴您一個好消息,也是我來找您的主要目的。""我?guī)湍隳玫搅颂奖O(jiān)權(quán)。"耶倫薩低頭,"要去伊阿盧看望奧菲莉婭小姐么,陛下?"青年動作猛然一頓。"……你干了什么?"青年回頭,目光中流露出些微難以置信。"我黑了他們的主控系統(tǒng)!"耶倫薩抬著下巴一臉驕傲,"除非那幾個特級網(wǎng)絡(luò)工程師,沒有人會察覺出你的探監(jiān)權(quán)有問題。他們太信任智腦了,不過可惜,這是我們的專長。""所以我是特意來帶您出去的。只要離開了'明珠',軍方就再也無法阻止您的行程,伊阿盧是政黨的重要地盤,即使知道是您,他們也不會愿意讓軍方把手伸進(jìn)自己的褲子里。""不過……"耶倫薩遲疑了一秒,"只有七天自由時間。一旦超出期限但您沒有回到'明珠'內(nèi),默示就能檢測到您越獄的信息而全國下達(dá)通緝。如果驚動了那些特級網(wǎng)絡(luò)工程師,我們之前的一些秘密很可能會被查出來。""抱歉。""我攢了六天假期。"青年側(cè)過頭,目光平靜,"預(yù)支這個月,剛好七天。"耶倫薩猛然抬頭盯著他,震驚地張大嘴:"我……我的天,簡直神了,陛下,您不會早知道我要這么做吧?不對,六個月前我還沒這念頭,你怎么知道會有這件事發(fā)生?""你的特級網(wǎng)絡(luò)工程師資格證是黑來的吧?""怎么可能!能黑得了那個系統(tǒng)我還有必要去考證?!"青年笑了。

【SEC.十四】

因卡希羅過了六天與世隔絕的生活,期間還和一個匿名人在虛擬世界上掐了一架。不過好在對方似乎沒有特別的惡意,試探幾局后就草草收手離開,否則因卡希羅絕對會瘋掉。那時候他已經(jīng)四天沒有睡覺了。面對默示龐大的數(shù)據(jù)海和資料庫,整個研究室一起徹夜不眠奮斗了六天才堪堪結(jié)束任務(wù)。期間因卡希羅只小憩了一個小時,沒有更多了。網(wǎng)絡(luò)工程師絕對不是人干的活。所有人都像從地獄里撿回一條命,死狗一樣?xùn)|倒西歪趴在操作臺或地板上。其中一個披著白大褂的年輕人拼命地捶著自己肩膀,哀嚎到:"雷因斯我快死掉了!快來幫我捶捶肩不然它一定會廢掉的,我可是國家的棟梁人才,廢掉了會是國家巨大的損失啊!"因卡希羅在收拾自己的東西準(zhǔn)備回家,但因為神志不清,反復(fù)收拾了好幾次才弄好。他打了個大呵欠,輕飄飄地從白大褂年輕人身邊"飄"過去,含糊不清道:"那等廢了再來找我吧……""喂!沒人性啊!"年輕人還在嚎,被后面埋頭補(bǔ)眠的同事一巴掌摑后腦勺上。"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因卡希羅強(qiáng)撐著精神看路,感覺整個人行走時都是飄的,像D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