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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小少爺出于以上考慮,認清了眼下所處的情形,他認為自己有能力參與這場豪賭,有能力說出統一芝加哥的豪言壯語。當那位顧問先生向薩爾瓦托毫不客氣的,充滿冷酷意味的,解釋著巴羅內與馬爾蒂尼不可妥協的對立時,澤維爾在心底里飛快思索著自己下一步將要完成的事情。
他認為自己應該盡快從薩爾瓦托那里,得到某種確切的,有保證的,關于洛倫佐的評價和聲明。這是他向唐吉拉迪諾談判的根本,也是他發起戰爭的主要原因。他需要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來修飾那些與惡魔沒什么兩樣的罪行,他知道這是某種徹徹底底的虛偽,可他仍舊不夠強大,不能把自己的欲望剖明。因此,他必須得到紐約委員會的首肯,才能夠履行那些身為一名黑手黨成員的本分。
當然,在這種可怕目的的影響下,薩爾瓦托將不再有任何生存的機會。澤維爾一定要確保這位老人沒有任何背叛的余地,也沒有任何狡辯反悔的可能。他的話語只能是正確的,并且是永遠無法反悔,永遠無法作出一切歪曲和抵賴的。因為那位小少爺的動機不容置疑,正如他踏平馬爾蒂尼的野心那樣,不允許一絲一毫的否定。
他的行為或許不是正確的,可他一定要在某些人面前,維持著某種不可動搖的正義。因為那些大人物們也需要一個理由,需要一個不動聲色的,謀取私利的窗口。唐吉拉迪諾也在那位顧問先生的面前說過,希望幫助巴羅內在芝加哥的事業,希望他們能夠獲得更多的尊敬。
澤維爾雖然并不相信這些話語里的真心實意,但他卻知道,他們有著相同的追求,有著相同的利益。這就夠了,這就可以使他們像朋友那樣合作,像親人那樣照拂。
然而,在處置薩爾瓦托的問題上,卻還有一些更加細節的東西需要處理。澤維爾不愿意親自動手,落下一些莫名其妙的把柄。況且,洛倫佐又不會感謝他,又不會給他頒發某種友好互助的錦旗。所以他最好能夠煽動這位二把手,讓他自己去解決幫派內部事情,并且最好把這種借刀殺人的手段,描述成某種切切實實的好意。
而這種顛倒黑白的,荒謬不經事情,即便讓朱塞佩來做,也有些不容忽視的難度和問題。但在洛倫佐,那位馬爾蒂尼的二把手,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當下,在他那些性格中的弱點暴露無遺的當下,卻顯得異常簡單容易。澤維爾向馬爾蒂尼的探子們透露了一點薩爾瓦托的消息,然后用某種巧妙的說辭,騙取這位老人單獨到安全屋去。這種說辭大抵如同女人的微笑,包含著一點似是而非的好心,并總是弄得像那么回事一樣,能夠使人產生某種莫名的,順從的情緒。
或許是出于這種情緒,薩爾瓦托聽信了,那位小少爺的,關于一路上會有人暗中保護他的話語。畢竟這位老人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也不存在其他任何可能的,逃亡的途徑。所以他只好遵守著澤維爾所提出的條件,并在對未來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駕駛著巴羅內配給的車輛,奔馳在芝加哥的街道里。
當然,薩爾瓦托也曾經懷疑過那位小少爺的好意,希望弄明白澤維爾一反常態的原因。可是恐懼和殺戮追逐著他,令他不能作出一絲一毫的,正確的判斷或反應。他被這種無可奈何的愚蠢指引著,被這種無可逃避的恐懼壓迫著,然后親手把他本人送進了地獄。他直到臨死的剎那,都沒有弄明白,馬爾蒂尼的殺手為什么會出現在他的面前,又為什么會不受任何阻擋的,打穿他的眉心。
但現在,這些問題的答案都已經失去了意義。那位小少爺借由薩爾瓦托的死,獲得了洛倫佐的短暫相信。這位二把手暫時不會找他的麻煩,因為他需要弄明白,薩爾瓦托究竟有沒有把家族矛盾的秘密向他人提起。
至此,澤維爾已經完成了統一芝加哥的第一步驟,獲得了和唐吉拉迪諾談判的時機。他需要向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說明,這一切都是出于巴羅內對唐馬爾蒂尼,對紐約委員會的尊敬。他們不過是針對洛倫佐,針對那些不守道義的勢力,而并非想要破壞芝加哥地區的和平,更不想踐踏那些曾經在見證下簽訂的,關于雙方友好相處的約定。
如果唐吉拉迪諾支持他的想法,同意他的話語,那么澤維爾將獲得一個向洛倫佐開戰的借口,并且不用承受違反合約的風險與危機。并且,在幸運的情況下,紐約委員會還可以根據談判的內容,對巴羅內提供一些軍隊和物資方面的幫助,以推進芝加哥地區的穩定。
那位小少爺為此,必須帶著薩爾瓦托的供狀,去紐約親自見一見唐吉拉迪諾本人,并和他解釋一下事情的詳細。然而巴羅內與馬爾蒂尼之間的關系已經相當微妙,洛倫佐隨時隨地都有出爾反爾的可能,戰爭也隨時隨地都有彌漫上街頭的預警。在這種情況下,澤維爾最好把朱塞佩留在原地,讓他古斯塔沃協調家族里的事務,處理那些大概率將要發生的困境。
可是,家族里和唐吉拉迪諾最為熟悉的也是那位顧問先生,澤維爾沒有可以獨自處理好整件事情的自信。畢竟對于紐約委員會的大人物來說,他還是一個新得不能再新的年輕人,在家族經營和戰爭謀略方面,都缺乏某種足以與他們匹敵的能力。所以,澤維爾能在他們面前所發出的聲音實在很輕,輕到幾乎微不可聞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