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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軒目不斜視,只憑余光便看準了左側不足一步之遙的侍衛腰間的佩劍。
這世上有數不清的人,眾生百相、無人不苦,有人忍辱負重獻媚爭寵,有人咬牙堅忍清高自持,有人對世事洞若觀火卻獨善其身,還有人處變不驚、裝傻充愣。
他在一瞬間閃過許多念頭。
自從祖父去世的那一天起,寧軒就知道自己沒有倚仗,不成器的父親、遠在天邊的母親、對自己心懷芥蒂的師父,還有陰魂不散、盤根錯節的寧家,十三歲的小孩兒原本該無憂無慮,卻被迫扛起家族興亡的重擔,從明媚開朗的活潑少年變成工于心計的夜行鬼魅。
他今日得來的一切,都是靠著自己一點點掙下,所以他不怕輸,他輸得起。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窮盡半生的努力要因為父親的行差踏錯滿盤皆輸,更不甘心,明明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他看似有許多選擇,實則什么也沒有。從開始計劃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前路又是一條只能踽踽獨行的艱險之路。
他不怕,既然選擇了就勇往直前。
趙靖瀾褪去華服后是個變態的事出乎他的意料,但他聰明絕頂,很快就想到了這位高高在上的攝政王喜歡什么樣的私奴,乖順體貼只是面上的,內里的堅韌不拔,才有可能讓他動心側目。
自己跪地為奴,想當然耳他會不屑一顧。所以他一反常態,拒不認錯。
寧軒本就是倔強要強之人,靖王變本加厲想看他服軟認輸,他更氣不過,執意不讓靖王如愿。他咬牙賭上的,是自己前半生的全幅身家和自己后半生的無限廣博。
他賭贏了,鐵石心腸的男人到底下不去手。
可惜他沒有料到,趙靖瀾這個男人實實在在蠢鈍如豬,竟然會因為刺殺的罪名慌不擇路,以為自己會在這個時候陷害他。
根本!半點!也配不上自己的隱忍。
寧軒越想越氣,正要發作之時。
趙靖瀾往前兩步,擋在了侍衛和寧軒中間,寧軒警惕地抬頭,卻看見男人背對著眾人,遞過來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今日朝會,御史周清彈劾本王,直言昨日行刺陛下的刺客乃是受本王的指使,隨后以頭搶地、觸柱而亡,太后垂簾聽政,當即又驚又怒,命刑部會同大理寺和宗正寺徹查真相。”趙靖瀾收起了劍拔弩張地氣勢,盯著寧軒緩緩開口道。
寧軒大吃一驚,心道周清素有義名,當庭對峙,這樣都拿不下你?他頓時察覺出此事非同尋常,氣鼓鼓地偃旗息鼓。
“陷害一事,宗正寺自然會替本王問個明白。”
寧軒看不懂他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只能閉口不答。
“但你既是本王私奴,又做下如此背主的行徑,本王不得不親自罰過。”
還沒等寧軒有所反應,趙靖瀾便明諭示下:“來人,替寧公子好好兒上藥,免得他受不住刑罰,帶他去內戒院,賞他溢彩流光。”
一旁跪著的遂月頓時嚇得面如金紙,震驚地瞪大雙眼:“王爺……”
侍衛們動手甚快,立刻將寧軒拿下押送到內戒院,寧軒和趙靖瀾再次對上眼神,那目光里充滿了對自己的揶揄,好像在說,小孩子家家,真沒見過世面,寧軒氣呼呼的,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選擇信他一次,他老老實實地被關進了內戒院一間密不透風的鐵皮屋子里。
他逡巡一番,還沒來得及坐下,后門處的機關突然打開,現出一條階梯式的通道。
靖王的貼身隨侍春禾從樓梯上下來,微微一福:“公子往這邊來上藥吧。”
寧軒言聽計從跟著他上了二樓,二樓的屋子四面陰冷潮濕,因著天氣不好陰沉沉的,哪怕開了一扇能望見下面的小窗,也依然悶得人透不過氣。
他向外探去,看到樓下人來人往,終于忍不住問道:“溢彩流光是什么?”
春禾放下一個又一個藥罐,笑呵呵道:“尋常人聽到溢彩流光嚇都嚇死了,我說公子怎么面色如常,原來壓根兒都不知道溢彩流光是什么。”
原本神經緊繃的寧軒此時卻松快下來,他打量了一下小院,院子連像樣的侍衛都沒有,他摸了摸被揍得五顏六色的屁股,昨天夜里只有屁股挨得輕一些,上了藥好的又快,鞭子打在屁股上倒是沒那么難忍,又想了想今日跟著靖王闖進屋子的那幾個侍衛,沒有一個算得上高手。
樓下的刑臺已經架設妥當,內侍將一根鐵制的假陽具打磨拋光,在沉悶的夜色里閃出寒光。趙靖瀾好整以暇地端坐一旁,悠閑自在地喝著清茶。
一個青年從剛剛關押寧軒的屋子里被推了出來、押上刑臺。
寧軒此時回過味來,原來趙靖瀾從今天進門就在演戲。
好一出“李代桃僵”,卻不知是要演給誰看。
內戒院中庭的刑罰已經開始,下人掀起那人單薄下擺,露出一顆平淡無奇的大白屁股,內戒院訓練有素,穴心臀瓣一同受責,頓時遍地生花、朵朵飄紅。內侍不發一言,將剛剛準備的鐵制陽具架在一旁的炭火上,只等那烙鐵燒紅
,便要插進那人的后穴。
寧軒皺著眉,難怪遂月那樣的反應,連他見慣了暗牢刑罰都覺得有些殘忍,何況內宅之人。
就在那屁股被打得姹紫嫣紅,兩邊隨侍正要掰開臀瓣插入鐵陽具時,院門外小黃門高聲唱道:“連郡王到、大理寺卿趙大人、刑部尚書顏大人到——”
三位公卿帶著兵馬氣勢洶洶,礙于正在里頭受刑的人也是“皇親國戚”,只有三人進了內院。
靖王冷著一張臉,不得不停了刑罰。
夜色沉悶,滿院寂靜,只有刑臺的人哭得凄慘可怖,聞之令人心碎。
趙廣承是個中年男子,一把胡須,窄臉紅面,平日里性子就急,見此情形更是半點等不得:“此事事關陛下安危,靖王怎可先行處置?難不成是想殺人滅口!”
刑部尚書顏惠溫和儒雅,約莫三十來歲,而立之年氣度從容,他不發一言,只立刻解了披風,蓋在受刑的屁股上。
廉郡王慈眉善目,立刻圓場道:“無憑無據,不要胡說。王爺,可否先讓世子換身衣服,有什么話,慢慢再問,又何須如此大動干戈?”
趙靖瀾冷冷一笑:“本王處置內院私奴天經地義,倒是你們幾位,怎么靖王府如今成了菜市口,什么人都能進來了嗎?”言語中對他們帶兵擅闖尤為不滿。
“王爺勿怪,我等往懸宸司交接案卷,才知道那刺客熬不住刑罰,今早便去了,又從懸宸司少使處得知,昨日是寧世子親自審問了那刺客,所以才趕來王府叨擾,還請王爺恕罪。”連郡王連連作揖,態度恭敬。
“扶他起來、去換身衣服再來見客。”趙靖瀾輕輕揚手。
刑臺上的“寧軒”羞于見人,掩面而泣,匆匆被下人扶進里屋。
二樓的寧軒一驚,連忙起身下樓,他此時串珠成線,終于想到了趙靖瀾要干什么。
寧軒換了身暗紅色織金交領長衫,華貴織錦上花團錦簇,鋪滿了連珠和寶相花,花紋繁復貴重,襯得這位金枝玉葉越發傾城絕世、活色生香。
靖王府會客的花廳里,幾人不約而同地向他看來。說是小花廳,地方卻十分寬敞,正中坐著目光不懷好意的靖王,左側三張小席,依次坐著連郡王趙鑲、大理寺卿趙廣承和刑部尚書顏惠,幾人案前擺了清茶和小食,顯然先前的劍拔弩張早已平息,此刻正相談甚歡。
趙靖瀾等了片刻,勾著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嘲諷道:“換身衣服都要等這么久,這樣矯情矜貴,這就是你們寧家的風骨?”
寧軒通紅著一雙眼,眼淚珠子在眼眶里打著轉,咬著嘴唇憤恨地瞪了靖王一眼,片刻后實在忍不住,堪堪就想撲上去。
“世子!”身后的侍衛眼疾手快,將人拉住,面前的連郡王也連忙站起來阻攔:“世子切勿動氣,這當中一定是有什么誤會,還請坐下慢慢說。”
寧軒急促地呼吸了幾口,堪堪忍下這股惡氣,在隨從的引導下入了座。
“郡王有幾句話要問你,你想好了再答。”趙靖瀾毫不在意,撥動著手里的瑪瑙串珠、悠然自得道。
寧軒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砰”地一聲放下酒杯,目不斜視道:“郡王是想問我,審問那女刺客,問出了什么嗎?”
連郡王看了一眼靖王,這才點了點頭:“昨日的證供猶為重要,還請世子直言不諱。”
“我說的,你們信嗎?”
三人面面相覷,顏惠自從進了王府后不發一言,此時開口道:“世子統領懸宸司,公私分明的道理不會不懂。”
“呵。”寧軒不屑一笑,大聲道:“那女刺客招認,幕后主使,正是——”
寧軒目光向右,剛要說出那兩個字,卻被趙靖瀾厲聲喝止:“寧軒!不要以為死無對證,小心禍從口出。”
堂下三人心思各異,連郡王低頭深思,趙廣承皺眉打量,顏惠這個時候卻站起來:“寧世子,你為人私奴,不可背棄主上。”
寧軒瞬間炸毛,“唰”地一聲站起來:“顏惠!青天白日,你放什么撅詞?”
“下官所言乃是事實,我等是外人,是非恩怨難以分說,但你自愿跪地為奴,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
“你住口!”
“哪怕這才短短不過三日,您的私奴身份卻是板上釘釘。您現在的供詞若是真的也就罷了,若非事實,只怕這輩子都要背上攀咬主上、大逆不道的罵名,定國公一生英雄,他的名聲豈能被你這樣一個朝秦暮楚的小人連累。”
寧軒被氣得全身顫抖,卻依然教養極好的沒有失禮,他氣憤至極,眼含熱淚,片刻后雙膝跪地。
“我不是自愿的,趙靖瀾以我身家性命相威脅,強迫我做他的私奴。”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側目,早前京城里的傳言來勢洶洶,只道定國公府的世子半點骨氣也沒有,寡廉鮮恥、至祖宗基業于不顧,竟然為了榮華富貴委身為奴。朝野上下均是嗤之以鼻,私下議論紛紛,更有甚者,已經在籌劃著如何彈劾寧軒,摘掉他懸宸司統領一職。
世態炎
涼,朝中的風向早已不是當年寧家只手遮天的光景。
“我出生簪纓世家,祖父官拜一品,封一等國公,祖母乃是前朝元武帝的長公主,富貴榮華、無人可及,連我都落得如此下場,你以為你們會有什么好結果嗎?皇叔,您掌管宗正寺,自當公正嚴明,趙靖瀾強取豪奪在先,密謀行刺在后,我只是說了一句實話,就要被扣下背叛主人、朝秦暮楚的帽子……”
“這朗朗乾坤,就沒有半點公義可言嗎?!”
寧軒震怒之下仍未失去理智,短短幾句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顏惠似有所動,緩緩坐了下來,被指名道姓的連郡王內心天人交戰,既不愿就此得罪攝政王,又覺得此事太過驚世駭俗,實在是不能視若無睹。
寧軒見他們瞻前顧后,心里暗罵一句“廢物”,難怪讓趙靖瀾大權獨攬這許多年。他暗道不行,今日這把火沒有燒起來,怎么煽得動那些在暗中蠢蠢欲動的人。
他又站起來,面向靖王,眼中寒芒乍現。
“趙靖瀾!你這個偽君子!你不敢承認自己的罪行,還將臟水潑到我身上,今日更是想殺人滅口,將我弄死在內戒院內,你這個無恥小人。你……你敢不敢發誓,在通州的不周山上,你當真是一點動心也沒有?”
趙靖瀾聽前半句時巋然不動,聽到后半句猛然直起腰身。
“你說什么?”
“我是勢單力薄,若非陰差陽錯,又豈會成了你的胯下之臣,顏大人說得沒錯,我恬不知恥做了你的私奴,但我也跪得坦坦蕩蕩,我沒有錯,我唯一的錯處就是看上了你,活該我瞎了眼被人欺辱至此,你呢,你可就不一樣了!”
寧軒越說越生氣,索性將真話假話一并罵出來,指著趙靖瀾破口大罵:“我若是個朝秦暮楚的小人,你就是始亂終棄的劉天子、繳了槍的楚霸王、煙花巷里付不起錢的爛嫖客。”
“住口!”趙靖瀾勃然大怒,拍桌而起。
“趙靖瀾,你他媽根本就不配做我的主子!”
寧軒話音未落,主位上的趙靖瀾一瞬間翻過矮幾向他奔來,三兩步就到了面前,寧軒腦子一懵,這不是想象中的劇本啊!
剛往后退了一步就摔在地上,剛好被來勢洶洶的男人騎在身下。
“你干什么!”
趙靖瀾力氣實在太大,寧軒被壓得死死的,貼身穿著的單衣被“刺啦”一聲扯開,微微發涼的后穴頓時瑟縮成一團,趙靖瀾氣急敗壞,龜頭抵在臀峰上,硬挺的肉棒“噗嗤”一聲插了進來。
“唔——你放開我!嗚嗚——”
寧軒實打實地吃了一驚,昨日被手臂貫穿的小穴在藥物的滋養下竟然緊致如初,被捅開那一瞬間竟然有種直沖天靈蓋的奇異快感。
“賤貨——”
趙靖瀾一插到底便沖刺起來,一邊抽動一邊發了狠一樣用巴掌抽打寧軒的屁股。
腸肉異常敏感,被肉棒磨得舒爽至極,“啪啪”地拍打聲和若有似無的疼痛更是如春藥一般,激得寧軒暗潮洶涌。
“不——放開、”
“欠操的賤逼,肏爛你的騷穴——”
“唔、嗚嗚不——”
寧軒越掙扎肉棒進得越深,被人當眾強奸的快感震得他頭皮發麻。
左側的三人看傻了眼,矮幾遮擋看不清全貌,兩人扭打成一團,三人愣了片刻后才想起來動作,顏惠立刻上前去扶起寧軒,連郡王和趙廣承一邊一個,將趙靖瀾拉開。
“放手!他是本王的私奴,本王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王爺息怒!”
“王爺不要——”
好半天眾人才分開兩人,寧軒再沒了先前的囂張,抱著雙腿縮在柱子邊上,披頭散發、楚楚可憐。
趙靖瀾沒事人一樣系好了褲腰帶。
連郡王再也不能無動于衷,態度強硬地要帶走寧軒,趙靖瀾冷哼一聲,威脅道:“寧軒,別不長記性。”
“寧軒,別不長記性。”
寧軒不敢看靖王,恰到好處地縮了下脖子,眼神中畏懼恐慌,身下卻因為不知名的原因水流潺潺、癢得鬧心。
他表面驚懼,心里實則是又氣又惱,氣的是趙靖瀾不按他的劇本演戲,惱的是自己的身體竟然異常興奮。在他的設想中,惱羞成怒的趙靖瀾應該大手一揮將他逐出王府,再讓連郡王等人將他順勢收留。
雖然一波三折,好歹連郡王還是開了口,刺殺案的唯一證人必須送到大理寺保護,趙靖瀾臉色不善卻也不能不應。
寧軒如愿以償,被三人護送到大理寺轄制下的一處別院。連郡王等人先行告辭,留下寧軒一人,待所有人離開,寧軒從屁股里頭掏出一個方形物什——這是剛剛被肏時趙靖瀾順手塞進來的。
寧軒摸著上面的紋路難以置信,攤開手掌,頓時訝然——那竟然是調動禁軍的虎符。
京城中素來只有兩處駐軍,一處是城西巡防營,拱衛外城,人數約莫在八千到一萬左右,一處是宮內禁軍,人數在五萬上下
,乃是肅衛宮城的最后一道屏障,因隸屬帝王,又都是精兵強將,禁軍向背幾乎關乎一朝興亡。
也正因為此,調動禁軍不僅僅需要皇帝印信,更需要一枚歷來由皇帝自己保管的虎符,這枚虎符的樣子,除了皇帝外無人知曉,寧軒之所以能知道,也是因為懸宸司留有一份鑄造文書,自己留了心,這才能一眼認出。
趙靖瀾上位這么多年,手里攥著虎符不足為奇。奇的是,為什么在這個時候要把這個東西給自己?
他不會不知道,憑著定國公世子的身份,寧軒進出勤政殿輕而易舉,屆時只需要哄得陛下下一道圣諭,便可調動五萬禁軍。
他想干什么?
如果只是因為察覺了朝中有人有異心,想借題發揮鏟除異己,何至于此?
還有一個問題,刺殺皇帝的人究竟是誰?寧軒自然沒有審問過什么女刺客,有人故意偽造了這套說辭,讓自己成了唯一的證人。刺殺皇帝的人是趙靖瀾自己安排的嗎?宗親貴族看似忌憚趙靖瀾,說不定都在等這個機會,他怎么敢?當真不怕自己一口咬死他嗎?
他氣惱地坐下來,更生氣了。
狗男人,別以為作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就能討得了本少爺的歡心!我才不上這個當!
寧軒思來想去,直覺自己丟失了什么關鍵信息從而不得其要領,只能先梳洗了睡下。
更深露重,寧軒躺了一會,不知為何怎么也睡不著,折騰了大半天,他反而精神奕奕,腦子里一下一下閃過夜色中被壓在地上猛干的樣子,被肏得正爽的時候陡然沒了下文,那股子空虛難耐實在磨人。他夾了夾雙腿,連自己都有些驚訝自己的恢復力。
他坐起來,盤腿而坐,指著自己的小逼教訓道:“別發騷,不然老子廢了你。”
房間內簡約樸素,沒什么趁手的物什,寧軒初嘗人事,原本就是性欲旺盛的年紀,此時夜深人靜,越想心里越癢,看到突起的桌角都想上去磨一磨。
無助地小美人倚著床柱,企圖用內力將那股邪火壓下去,無奈自己修的并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功夫,經脈運轉,身上的燥熱也越來越重,過了許久才少了些許。
約莫過了寅時,天色暗沉,正是所有人憊懶的時候。
寧軒中左耳一動,察覺有人從后窗翻了進來。
他立刻不動聲色地扯過錦被,動作輕靈地上了房梁。
翻窗潛入的黑衣人器宇軒昂,從背后看高大威猛,那人進了屋子掃了一眼,摘下手套和面罩,像進了自己家門一樣坐在了凳子上:“寧軒,出來。”
寧軒瞪大雙眼,竟然是趙靖瀾。
他從房梁上跳下來,剛好落在趙靖瀾面前,寧軒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沒想到這還沒過夜,就能再次見到趙靖瀾。
“到底是年輕,身上的傷好得這么快。”
寧軒心里嘀咕著是不是該給這位爺請個安,剛剛在王府罵得這么難聽,人家還把虎符給了自己,不看僧面看佛面,是該小心伺候著這位爺才是。
“王爺先喝口茶。”寧軒倒了茶,跪著遞給趙靖瀾,趙靖瀾沒有接,盯著他笑。
寧軒被盯得毛骨悚然,總覺得大難臨頭,他試探道:“王爺這么晚過來,是有要緊的事要與我交代嗎?”
趙靖瀾接過茶又放到一邊:“有件不得不問的事。”
寧軒心道終于來了,他太好奇這位爺腦子里在琢磨什么勾當了!
豈料趙靖瀾下巴一揚:“褲子脫了,去床邊趴好。”
寧軒微微張嘴,顯然難以置信。
“還不動?”
寧軒一瞬間有些茫然,正準備共商大計的腦子一下子沒轉過來,在趙靖瀾的催促下才縮著身子爬到了床邊,興許是在陌生的地方,哪怕寧軒不是地給自己上藥。
趙靖瀾取了藥膏在骨節分明的手背上揉開,一邊涂一邊吹開,陸霖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跪著,也不喊疼、也不亂說話。
“主子,太后宣您進宮呢……”
“我知道。”
陸霖低下頭,想開口、最后卻忍住了。
趙靖瀾揉了好一會兒,突然發問:“你覺得寧軒是個聰明人嗎?”
陸霖點點頭。
“他既然聰明,怎么會猜不到我想讓他做什么?可他卻反其道而行之,說不定今日還要利用我來給他立威,你說他該不該殺?”
陸霖心里一驚,咽了咽口水道:“主子真想殺他,就不會這樣問我了?”
趙靖瀾立刻揚起手作勢要扇陸霖。
陸霖脖子一縮,最后沒有等到預想中的巴掌。
“滾。”
陸霖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主子,磕了個頭輕手輕腳地告退了。
趙靖瀾見他舉止恭敬,忍不住想到陸霖總是這樣本分妥帖、謹慎沉穩,勝過某人十倍不止。
可他為什么偏偏忍不住想他?
前天在花廳上,原本只是想演個戲讓連郡王等人知道兩人關系不好,沒想到這小子什么都敢說,
大逆不道又囂張跋扈,若不是礙于外人在場,早將他綁起來狠狠打一頓了。
就不該容忍他半分,更不該把虎符順手塞給他,應該拿鞭子捅穿這賤貨的淫穴,讓他一輩子只能哭著求饒。
趙靖瀾越想越氣,那天晚上原本是去興師問罪,沒想到對方若無其事,此時再發火未免有失風度,不得已將怒火強壓了下來,沒想到這小孩兒又來那一出,認錯認得飛快,還腆著穴就知道勾人。
最可恨的是前腳認了錯,后腳就敢進宮給自己搗亂。
昨日暗衛傳來消息他還不敢相信,沒想到這小子是真敢。
好。
好得很。
趙靖瀾“啪”地一聲,將折斷的毛筆捏成碎渣:“來人,更衣,入宮。”
入了宮,寧軒和暗磲都在,寧軒時隔一日再次見到趙靖瀾,許是知道自己壞了他的好事,低著頭沒有主動搭話。
太后宣召完,連郡王了卻一樁差事喜出望外,邀著幾人一同出了宮,一路寒暄直到宮門口,顏惠先行告辭,連郡王剛要走時,幾個宗正寺的小吏卻迎面走來。
“靖王殿下、郡王,大理寺卿趙大人有一紙訴狀,還請兩位過目。”
寧軒皺起眉頭,當下覺得不對。
連郡王看完訴狀,小心翼翼地問道:“王爺,這……”
趙靖瀾早有預料,隨口說道:“堂兄是宗正寺卿,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連郡王神色一凜,立刻吩咐道:“來人,將私奴寧軒立刻收押到祠堂,等候發落!”
兩邊侍衛正要上前拿人。
“你敢!”寧軒一聲清喝,挑了挑眉眼,周身內勁流轉,駭得侍衛們沒敢再動。
正當劍拔弩張之時,寧軒后退一步,在趙靖瀾面前跪了下來,面色委屈:“昨日事出有因,趙廣承對奴才出言不遜,奴才是您的私奴,他敢言語冒犯就是對您不敬,奴才自己受辱無關緊要,怎能容忍他欺凌主子,奴才出手教訓,廢了他的男根,不過小懲大誡。”
這話一出,宮門口的侍衛無不一臉驚訝。
“沒有稟告主子便動用私刑,請主子責罰。”寧軒俯身拜倒。
“你、你……”連郡王指著寧軒氣到發抖,他以私奴身份以下犯上,原本就犯了“大不敬”的罪過,動的還是趙廣承的命根子,便是處以極刑都不為過,如今卻被他三言兩語顛倒黑白,怎能不惱。
趙靖瀾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沒有發話。
連郡王立刻怒斥:“只是幾句葷話你就敢讓人斷子絕孫,跋扈至此,趙氏宗族豈能容得下你!來人,還不拿下!”
周圍人一動不動,寧軒更是對連郡王置之不理,膝行兩步扯住靖王褲腳,仰起一張素凈的小臉,楚楚可憐地看著趙靖瀾:“主人要打要罰,奴才甘愿領受。”
“放開。”
“不。”寧軒抱得更緊了。
“這……這……”連郡王被氣到說不出話。
趙靖瀾立刻動腳要踹寧軒,卻被寧軒抱得死死的。
“主人主人……奴才只想被您教訓,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您怎么責罰奴才都可以,求您了,奴才再也不敢了……”寧軒一張美人面、長長的睫羽上掛著淚珠,秋水盈盈,聲淚俱下,眼中信誓旦旦,看起來真摯萬分。
大約是再度被這一聲“主人”蠱惑,趙靖瀾那一腳竟然沒有踹下去。
“別丟人現眼。”
“主人……”
兩人僵持一瞬,片刻后,趙靖瀾終于松口。
“滾回馬車上。”
寧軒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擦了把眼淚往馬車上走去,起身時背對著靖王與連郡王擦肩而過,挑了挑眉毛。
連郡王:……
“王爺……這……這于禮不合……”連郡王顫抖著聲音道。
趙靖瀾招了招手,一個侍衛俯身過來,與他耳語幾句才回過頭來:“懸宸司得天獨厚,這么多年,滿朝文武,皇親國戚,有誰敢去招惹懸宸司的人?堂兄,別怪我沒提醒你,寧軒身上可沒什么奴印,本王得罪了他都得被他撓一爪子,何況是你們?你自己掂量清楚。”
“啊!”
連郡王驀地驚出一身冷汗,頓覺天旋地轉。他怎么給忘了,寧軒可不是什么任人欺辱的低賤私奴,這是實打實的暗衛統領啊!
“別把自己折進去還不知道怎么死的。”
趙靖瀾上了馬車,寧軒低眉順目地跪著,手里舉著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來的戒尺,褲子脫下來掛在腿上,穴里夾著自己賞的嫩黃色的蜜蠟串珠,屁股下面墊著嫩白的腳丫,又乖巧又懂事,如果忽視他昨日貿然進宮打亂自己的計劃的話,實在是挑不出一點錯兒。
他按捺住心里那點心癢難耐,坐上馬車正中,接過戒尺。
寧軒瞟了他一眼,委屈道:“主人……”
“啪——”戒尺反手打在舉高的雙手上,疼得小美人往回一縮。
“舉一反三學得挺快?”
聰明人并不
可怕,可怕的是這個聰明人還學會了虛張聲勢,寧軒早料到了趙廣承不會輕易收手,故意挑了這個人來立威,又在宮門口這樣一鬧,以后還有誰敢得罪他。
聰明又識時務,很難讓人無動于衷。
跪在地上的寧軒見他似乎沒有生氣,膽子大了起來:“是主子教得好。”
“呵。”
狹窄幽暗的空間中,一個幾乎赤身裸體美人跪在地上,暗香浮動,氣氛越來越曖昧起來。
寧軒跪前兩步、擠進他雙腿中間,見他沒有拒絕,低下頭隔著褲子開始舔他的肉棒。
真是既淫蕩又下賤,似乎剛剛在馬車外怒斥連郡王的人并不是他,這樣的反差讓男人的征服欲欲加旺盛。
小美人乖巧地撅著圓屁股給他舔著,軟趴趴的玩意兒立刻有了反應,柔軟的舌頭蠕動著,在錦衣華服上勾勒出形狀。
趙靖瀾自然不會客氣,他解開腰帶,將粗大的肉棒釋放出來,“啪”地一聲拍在小美人微紅的臉蛋上。
“主人……”
寧軒迷戀地伸出殷紅的舌頭,從側面一點點舔上來,掃過敏感的馬眼、又咬住碩大的肉球,用柔軟的唇舌含了進去。
腥膻的氣味立刻溢滿了整個狹窄的空間。
趙靖瀾一只手摸著他的腦袋,似乎受用地閉上雙眼。
身下這朵玫瑰渾身是刺,明媚至極也暗藏鋒芒,卻偏偏在他面前柔軟乖順,讓人不得不心生憐愛。
就好像這世間所有人在一親芳澤前就會被扎得滿手是血,只有在自己面前,張牙舞爪的小狐貍會褪去渾身的暗刺,乖巧可人地跪趴在地上,將騷穴翹臀挺立起來,等著自己的責打貫穿。
這美麗實在誘人。
趙靖瀾已經不止一次后悔,那日在尋歡樓就不該留著他性命,若非如此,也不會被這小狐貍的美貌外表引誘,一不小心著了他的道,更不會給這小狐貍精前倨后恭、變著花樣勾引自己的機會。
他睜開眼。
身下的小美人依然在低頭耕耘,靈活的舌頭上下打著旋兒、企圖掃過每一片褶皺。
趙靖瀾的手從后脖頸撫摸到喉結,突然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強勁的手腕不容反抗,原本還沉醉在旖旎中的青年瞬間呼吸不暢。
“我最討厭自作聰明和不聽話的人,偏偏你兩樣兒都占了全。”
白皙的脖頸被掐紅,青筋暴起,天靈蓋陣陣發暈,寧軒反手握住男人的手,沒有掙扎,眼中寫滿了震驚無措,似乎并不明白男人為何突然暴怒。
“唔——”
口中的氣息越來越少,掐住脖子的手卻越來越緊,絲毫沒有放松的跡象。
青年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主、人、”
趙靖瀾松開手,死里逃生地美人咳嗽不止,眼眶這回是實打實被逼出眼淚,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屁股撅起來,我要抽爛你的穴。”
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小美人麻木地跪到地上,一邊心有余悸地吞咽口水,一邊眼神空洞地撅好了屁股。
他似乎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么,將腦袋枕在手臂上,時不時吸一下鼻子。
趙靖瀾舉起戒尺“啪”地一下,打中了瑟縮的菊穴。
跪著的人起先只是顫抖著身子,戒尺每抽一下,臀縫間的淫穴便用力一縮,將蜜蠟串珠吐出來一點又立刻含了回去,隨著戒尺越打越重,養了幾日的粉色臀縫被抽得紅腫發亮,串珠不再上下吞吐,被緊緊咬在了菊穴里頭。
“嗚、”
顫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發出小獸一樣的嗚咽,喘息聲也越來越重。
趙靖瀾下手越來越重,沒一會兒大腿根和屁股瓣也染上了層層紅暈,皮肉表層被打出了血,刮痧一樣星星點點。
“說話。”
戒尺驟然停了下來,往閉合的穴眼里鉆,頂得跪著的人向前栽倒。
寧軒迷迷糊糊地從疼痛中找回知覺,短暫失去呼吸的眩暈感揮之不去,讓他難以辨認自己的處境,他顫抖著嗓音,小聲道:“賤、賤穴……謝、謝主子管教……唔——”
趙靖瀾撤了戒尺,勾住串珠尾巴的紅繩,“嘩啦”一下從菊穴里全部拉出,珠子滾過腸道,讓寧軒一瞬間又痛又爽。
“幾顆珠子就能讓你爽成這樣,你看看你這賤樣兒。”
下一刻,一根冰冷的物什取代串珠被塞進菊穴,直到那物件上刺骨的熱辣浸透出來,寧軒才反應過來那是什么。
他本能地想立起身子,卻被一腳踩中了腫開的腚眼。
“騷貨、”
嗚……寧軒在心里叫了一聲,粗糲地鞋底踩在被抽腫的屁股上,姜條被越擠越深,被徹底貫穿的恐懼隨著姜條的深入被慢慢喚醒,千蟻噬心般瘙癢刺痛隨即席卷全身。
“滾下去,讓王府的人都看看你這騷樣兒。”
“不……”寧軒搖搖頭,這才發現原來馬車已經停了下來。
趙靖瀾掀開車簾,門外的人影清晰可見。
寧軒立刻縮進馬車一角,顯然是不愿讓人看見他這副狼狽的樣子。
趙靖瀾折騰了一頓氣消了不少,放下車簾將他抱起來,一邊摸了摸他的屁股,一邊殘忍道:“你要當我的狗,卻連這點小事都推三阻四?我憑什么相信你?”
“主人、不要……”
小美人眼眶發紅,勉強維持著鎮定,不斷往外瞟的目光卻暴露了他的緊張。
“你這么騷,被這么多人看見一定會很爽,從這里爬回去,一路上的人都能看見你頂著根姜條屁眼朝天的樣子。”趙靖瀾開始脫他的上衣。
寧軒不斷搖頭。
單衣很快被丟在一旁,赤裸的身體打著顫掙扎著,卻無法掙脫,漂亮的腰窩露了出來、從脊背往后延伸到尾椎被打得又紅又腫的臀瓣,寧軒渾身上下骨肉勻稱、肌理細膩,是無可挑剔的絕佳玩物。
趙靖瀾一邊摸一邊斥道:“哪有狗穿著人的衣服,以后這些衣服也不要再穿了。”
“不……”寧軒伸手去抓他身上僅存的一點布料,卻因為趙靖瀾凌厲的眼神不敢輕舉妄動,衣服被丟了出去,只要一想到馬車外是嚴陣以待的戍衛,整個人便通紅發顫。
“說不定有人還愿意賞你一腳,就像我剛剛一樣,踩在你的穴心上。”
“主人……”
趙靖瀾沒有耐心再和他周旋,松開抱著他的手,漠然道:“我數到三。”
“嗯?!”就在趙靖瀾等著看這只小狐貍的反應時,出乎意料的,寧軒一下子撲進了他的懷里,牢牢地抱緊了他。
“主人、我不要,嗚嗚、小賤狗不要,主子殺了我吧,您、您掐死我,您打爛我的騷穴……我不要被別人看到,我是主子的狗,不給別人看,不要嗚嗚……”
寧軒手腳并用,雙手摟住他的腰,雙腳則箍住他的腿,像只小動物一樣縮進他懷里。
“賤奴的屁眼是主人的、騷奶子也是主人的……主人我錯了,您打爛我的屁股,不要不要我嗚嗚……”
“放開。”趙靖瀾冷冷道,“你看看自己說得什么話,既然都是我的,我為什么不能處置?你知道自己騷,還不服管教不成?”
“不——”
“滾下去。”
趙靖瀾一把推開了黏在自己身上的人,寧軒難以置信地睜眼看他,他的雙眼泛紅,心痛、懊悔、委屈、難受,眼淚一瞬間噴涌而出。
然而面對無論怎么懇求都不愿意心軟的主人,他最終只能像喪家之犬一樣落寞地低下頭。
“三。”
“奴才、奴才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被人打過屁股……”縮在一角的寧軒顫抖著嗓音說道。
“二。”
“主子地調動那些人力物力,到底是為了將這個尚未長成的政敵扼殺在搖籃里,還是……
還是為了得到他。
趙靖瀾自嘲一笑,自欺欺人地準備了無數殺招,最后卻全部功虧一簣。
“王爺、”
太醫的呼喊打斷了他的思緒。
“說。”
“王爺,寧公子穴內還含著姜,若不取出來,這傷也是好不了的。”
趙靖瀾心里忍不住嘆氣,心道真是孽緣,也不知他是怎么忍住的,破皮流血的傷口沾了姜汁該有多疼,難怪手臂都咬出了血。
“去熬一壺麻沸散,你干什么吃的,這么重的傷也不知道用藥?”
太醫有口難辨,他伺候內宅的時日不短,靖王府里的私奴,能打成這樣的必然是犯了錯,怎么會給他用止痛的傷藥,此時知道不好,也只能趕緊吩咐下去。
眾人忙活了一陣,取出姜條時,里頭的汁水被徹底榨干,干癟得變成一截一截地,混著大片血漬。趙靖瀾伸了手指進去,里頭腫成了一條狹窄的縫隙,充血發紅,即便用了藥,昏睡的人依然疼得打顫。
生姜取出后,寧軒渾身大汗,趙靖瀾接過奴才們遞過來的毛巾,像擦拭珍寶一樣替他清理干凈。
程。
此次黃河泛濫,多地受困,情況遠比寧軒知道地要嚴重許多。
趙靖瀾一心二用,既能指出條陳里的漏洞,又能與余隕對陣沙盤,還能順便罵幾句下面的官員人浮于事,即便懷里抱著個人,也絲毫不影響他攝政王的威勢。
寧軒豎起耳朵聽著,才知道趙靖瀾早已將賑災一事謀劃妥當,條陳在這間屋子里議定,由寧相勘復后以中書省的名義發出,即刻實行,不夠的銀子直接從靖王府的私庫去領,趙靖瀾繞過龐大的文官體系,只撿了幾個緊要的人便將賑災的事安排得妥妥當當。
他不僅權勢滔天,更精通庶務,關鍵節點上都放了得用的人。
寧軒暗自驚嘆。
他在這兒的這段時間,又有不少前線災情傳來,此處被引為據點,這幾日來都在處置各處災情,根本不用經過朝廷。
難怪朝廷沒有亂起來。
寧軒貼著身后溫暖的胸膛,一顆心
砰砰直跳。
夜深人靜,催云軒依舊燈火通明。
“賬算明白了,明日周卿和張卿可以啟程到江淮了。”戶部哭訴無銀響可用,趙靖瀾一邊開了私庫安排賑災,一邊將戶部幾個主事拘在此處,讓他們一筆一筆把賬算出來,看看銀錢都花去哪里了,今日終于算出個大概。
趙靖瀾不動聲色,準備先忙完賑災的事再秋后算賬。
“下官遵旨。”
陸陸續續地,幾個當用的大臣厘清了手中的事務,告辭離開,剩下的小吏們卻因為靖王沒有發話不敢起身。
“再過兩日災情應當緩和了,寧相好幾日沒有回府,一落朝便來了本王這里,不如今日就先到這里。”
“無妨,還有些瑣事未安排妥當。”寧相捋一捋胡須,憂心忡忡地婉拒了。
趙靖瀾掐了把寧軒的腰。
寧軒懵然直起身子,瞬間心領神會,接口道:“王爺,我腿麻了,你幫我揉揉好不好?”
矯揉造作、煞有介事。
“腿麻了嗎?我看看。”趙靖瀾作勢揉起寧軒的大腿,兩人態度親昵,眼看著立馬就要滾作一團,寧相老臉一紅。
“罷了,臣還是先告退,明日過了午再來。”寧相起身作揖。
趙靖瀾不便相送,推了推寧軒:“起來去送送寧相,動動筋骨。”
“是、王爺。”
寧軒將寧相送出王府,腦子里全是疑問,他趕回催云軒,二樓還沒有散場,幾個小吏仍在收拾文書,趙靖瀾上了三樓,已經歇下了。
“主子這幾日都在這里,睡不過一兩個時辰就得起,公子身上這件衣服,就是昨日換下來的。”靖王身邊的隨侍道。
寧軒走到床邊坐下來,想他大概是十分勞累了。
突然覺得自己真是無理取鬧,凈耍些陰謀詭計,一點都上不了臺面。
他躺了下來,窩進趙靖瀾懷里,把趙靖瀾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背來聽聽。”
“嗯……、程。”爾朱煙羅道。
寧軒加入議事中,眾人只得又憂心忡忡地提起了議題,西南自和談以來仍是內憂外患。新朝處處都是要花錢的地方,卻處處都缺錢,百姓本就是因為繁重的賦稅才反叛大淵,如今女帝即位,不可能加收賦稅,只能與大淵通商,但大淵何等的物產豐饒,糧食布帛、物價低廉,小半年過去,西越賺得還沒有花的多。
再加上各部族語言不通,習俗相異,融合更是難上加難,剛剛建立的統一政權在各部族的利益紛爭下岌岌可危,幾乎面臨土崩瓦解的局面。若非爾朱煙羅一向強勢,只怕早已分崩離析。
一群人吵到黃昏才散,等人群一走,爾朱煙羅便泄了氣,哀嘆道:“每天從早吵到晚,誰也不想讓誰,吵來吵去,越吵越窮。”
寧軒往前爬兩步,嘿嘿一笑。
“你看我這皇宮,哪有半分皇宮的樣子?”
“娘、”他把頭枕在爾朱煙羅的膝蓋上,極盡親昵,“你想我不?”
“想你這個討債鬼做什么?有了男人就忘了娘,也不知道弄點銀子給我們花。”
“娘,你這話好沒道理,你要錢,當初送我去和親的時候怎么不提?”寧軒委屈道。
“我哪兒能想到這群人一打完仗就翻臉,什么同袍手足之情也不顧了,就像野獸撲食一般兇猛,還好當初留了一隊精兵,否則這些人還不知道鬧成什么樣子。”爾朱煙羅無奈道。
“治國哪有那么簡單,眼下這個局面,王道怎么行得通,非得是霸道才能成事。娘,依我看,不能再任由這些族長各自為政,搞什么族內自治。”
爾朱煙羅挑了挑細長的柳葉眉,一聲冷笑:“一畝三分地兒,有什么好爭的?”
寧軒心里一緊。
“西南之困,究其根本,還是在物資匱乏,若是西越各族生在江南那樣的富庶之地,又怎么會有如今的局面?”
寧軒緩緩跪坐起來,察覺到言語中的凌厲攻勢,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母親。
爾朱煙羅是三十歲之后才回到西越繼承西黎的族長之位,她在大淵生活了十幾年,其謀算心術自然不是那群山民可比,桃夭早將在大淵發生的事講給她知道,如今,趙靖瀾被困在西越,一封遺詔、一枚虎符,足以篡權奪位,讓西越兵不血刃地滲透大淵。
“娘,如果他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爾朱煙羅登時變臉,一個耳光甩在兒子臉上,大怒:“你就這么沒出息?”
寧軒被這個耳光打得心中一痛。
“就算他愛你又怎么樣?等你登上皇位那一刻,這世上什么男人沒有,你想換多少,換什么樣的,什么沒有?!兒子,男人哪有什么好東西?”爾朱煙羅怒其不爭道。
“娘,我也是男的……”寧軒小聲道。
“你、”
寧軒抓住他娘的手、討好道:“娘,我若是用這種手段,那算什么東西?他這個人不值一提,但我不能為了他這個人,變成一個背信棄義、沒有底線的人。”
“住口!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滾!”爾朱煙羅橫眉怒目,顯然被氣得不輕。
寧軒知道母親在氣頭上,連忙認錯:“娘,我錯了,您別生氣。”
“滾——”
寧軒見掙扎無果,只能灰溜溜地告退了。
此后幾日,爾朱煙羅照常喚他去議事,只字不提趙靖瀾被怎么樣了,寧軒耐著性子周旋,只在夜深人靜時,忍不住心中愧疚。
趙靖瀾所言一語成讖。
他哀嘆一聲,這世上最難之事莫過于此,一段不被父母接納的愛情,勉強下去,又能走到什么地方呢?
趙靖瀾的蠱毒不能再拖,如果結局早已注定,又何必讓他受母親的折磨?
這一天議事完畢,寧軒讓步了:“娘,您放了他,我不會再見他了。”
“當真?”
“您殺了他,我也沒辦法立刻接管大淵,不如您先替他解毒,讓他拿錢糧布帛來換自己的性命,簽約立誓,如此才能解了西南的燃眉之急。”
爾朱煙羅低頭思索,阿布干則在一旁連連點頭。
寧軒落寞地低下頭:“他死在西南,我會恨西南一輩子。”
爾朱煙羅搖頭一笑:“這樣也好。軒兒,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會知道情愛無足輕重,你是死而復生的人,該想明白了。”
“來人,去把姓趙的帶過來。”
四月十九,烈日灼心、驕陽似火。
趙靖瀾自從進了西越都城就被鎖在一處狹小陰暗的洞穴中,缺衣少食、日復一日,日子過得落魄而艱難,仿佛成了階下囚一般,他知道爾朱煙羅心里生氣,認下了這折磨,也料定了對方不可能關他太久。
這一日果然不出所料,他被放了出來,數十個侍衛壓陣,將他帶到竹樓。
大門打開,寧軒一身西越男子服走了進來。
“寧寧——”趙靖瀾欣然開口。
寧軒面無表情,趙靖瀾察覺不對,眼中的欣喜淡了下去。
侍女遞上兩份文書,寧軒道:“這是契書,這是和離書。”
“什么意思?”
“西越民生艱難,懇請陛下慷慨解囊。”
趙靖瀾抓起和離書:“我是問這個。”
寧軒抬眸:“陛下,我不能再做您的貴妃了。”
“自古兩國聯姻,沒有和離的先例。”
“陛下簽了這份和離書,就有先例了。”
“你……”
寧軒像個行尸走肉一般將和離書鄭重鋪好。
趙靖瀾閉了閉眼:“為什么要這么輕易放棄?”
“他拿你的性命威脅我。”寧軒將另一份契書也并排放好,“請陛下用印,簽了這兩份國書,她才愿意解你的蠱毒。”
趙靖瀾的心搖搖欲墜,越來越緊,敵人兵不血刃,自己卻半點力氣都使不上,寧軒身上的壓力可想而知。
他搓了搓手指,瞥了眼另一份契書,大淵無條件援助西越錢糧一百五十萬兩,用于西越立國之本。
周圍的侍衛虎視眈眈,趙靖瀾被他們包圍著,孤立無援。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思索片刻,最后道:“先解了我的毒,我再簽這兩份國書。”
“陛下,我母親絕不是言而無信之人。”
“她都不敢來見我,朕憑什么信她?寧軒,你別忘了我是為誰而來,見不到她,我絕不簽字。”
寧軒深知趙靖瀾和母親的脾氣,無奈道:“既然如此,你先把和離書簽了,等解了你的蠱毒,再簽另一份。”
“你會讓朕會成為全天下的笑話!”趙靖瀾咬牙道。
“這重要嗎?”寧軒輕聲道,一邊抬手,示意侍女遞上筆墨。
趙靖瀾死死地盯著寧軒,試圖確認他的心意,對方卻回避了他的目光,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似乎思忖半晌,最終從暗袖中取出天子信印,又一把抓過和離書,龍飛鳳舞地簽了字,末了將毛筆往外甩開,墨汁濺了一地。
如果、如果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桃絮,你拿著這個回稟女王,請黎生大人來解毒。”寧軒吩咐道。
侍女點頭應是,小跑著去報信。
“寧軒、”
寧軒側過身:“你別說話,我答應了母親,從此以后不會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趙靖瀾一顆心猶如無邊落木,一瞬間陰云密布、不見天日。
過了片刻,黎生霄月被請進來,寧軒與表哥也多日未見,見他來了終于露出笑容。
“表哥!”
黎生摸了摸他的頭:“身子好些了嗎?還有沒有哪里不好?”
寧軒搖搖頭,和黎生小聲說了幾句話,最后問道:“母親答應了?”
“嗯。”黎生想起這一茬,臉色不善地望向背后,冷笑一聲。
趙靖瀾明白西南上下都對他沒有善意,也冷聲道:“寧軒,我要是死在西越,等著西越的是什么,你不會不清楚。”
這話是說給黎生聽的。
“表哥……”寧軒望向黎生。
“我知道,你先出去。”
寧軒點點頭,毫不留戀地走了,黎生霄月放心了一些,著手為趙靖瀾解蠱毒,這個蠱毒十分復雜,解起來費時費力,直到第三日,黎生霄月才滿頭大汗地從竹樓里出來。
“再過一兩個時辰他就會醒來,等他簽下契書,便立即將他送回大淵。”黎生吩咐門口的侍衛。
侍衛領命。
“軒兒怎么樣?”
“小王子?小王子這幾日都在陛下身邊,并沒有什么異常。”
黎生霄月點點頭:“守住這里,別讓他們見面。”
“是!”
月黑風高,到處都是蟲鳥之聲。
一陣幽香襲來,門口的守衛打了個哈欠,小竹樓的窗子“吱呀”一聲被風吹開。
一個西越少女身形靈巧地翻窗進來,將熟睡中的趙靖瀾往肩膀上一抗,唔、好重……跌跌撞撞地跑了。
趙靖瀾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放在了一顆大樹下,四周樹木茂盛,蟲鳥之聲不絕于耳,天深月白,正當深夜。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原本的酸脹和氣悶已經沒有了,想來蠱毒已經拔出。
不遠處,一個西越少女背對著他跪著,將不知道哪里來的干草在樹下鋪平,少女似乎沒有注意到他醒來了,頭上的銀飾叮叮當當、在月光下閃閃泛光。
“姑娘。”
那女子聽到喊聲,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片刻后又開始專注地鋪草,少女赤裸著雙腳,跪著的身子一起一落,讓百褶短裙下的白色褻褲若隱若現。
趙靖瀾腦中靈光一閃,活動了下手腕,湊上前去抓她的手臂。
“寧寧?”
少女害怕地瑟縮了一下,趙靖瀾突然用力一拉,將他抱入懷中。
“唔、”突然被抱住的寧軒發出抗議。
兩人四目相對,趙靖瀾止不住地笑起來。
“真是你。”
他松了一口氣,看來自己并未料錯,“先拿解藥”倒真不是說說,前幾日的所做所為也只是為了先騙得爾朱氏的解藥。
他欣喜若狂,原本那一點不快也消失殆盡,連忙湊上去要吻寧軒的唇:“寧寧……”
“唔、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