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舒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為什么拉住他?讓他摔下去不就好了?明明那么看不慣他,從以前就討厭他——冷著臉,永遠一副比他還要高高在上的樣子。
好像世界上沒什么值得他在乎的。
可那一瞬間,遲衡腦子里閃過的,是穆偶抱著訾隨胳膊依賴的樣子,是她看到訾隨時瞬間亮起的眼睛,是她可能為這個人流露的憂傷。
他看不得。
看不得穆偶一次次為了一個不是他的男人,露出那種神情。
哪怕是哭,是守靈戴孝……這么“美”的事,他媽的憑什么讓這條“野狗”占了先?
訾隨要是死了,穆偶就要一輩子念著他了。
這怎么能行?他已經輸給過別人了,現在就算是被愛,也要他踩訾隨一頭。
她以后哭也只能為老子哭。說不一定以后知道他救了訾隨,她就不怕他了,會對他笑。
“訾隨……你沒資格說我!”老子才不臟!老子的愛也拿得出手!后半句混著血沫被遲衡咽回肚里。
遲衡不知從哪榨出最后一股氣力,低吼一聲,腰腹和手臂同時爆發,竟硬生生將訾隨從死亡邊緣又拉上來一截!
訾隨腳蹬到粗糙的墻面,借力向上。兩人連滾帶爬摔回陽臺內側,癱在地上,只剩下劇烈喘息和壓抑的痛哼。
遲衡仰面躺著,眼前陣陣發黑,腰側的傷口火燒火燎,失血帶來的寒意蔓延上來。累,困,冷,意識像要飄散。
訾隨沒想到遲衡為了一句話居然可以做到這步。
他顧不上自己肋間可能骨裂的劇痛,咬牙爬過去,用匕首割開遲衡腰側浸血的衣物。傷口猙獰,但幸運地避開了要害。
他動作快得幾乎出現殘影,掏出最后強效止血粉,大半瓶撒上去,然后用繃帶死死壓住纏繞。每一個動作都穩而快,額角卻滲出冷汗。
遲衡無力地抬手,想推開他,手指只虛弱地動了動:“別管了……快……去找人……”
“你會死?!宾るS手上不停,聲音低沉沙啞。
以前對遲衡永遠一副混不吝的樣子,他最是不耐,恨不得將遲衡狠狠扎上一刀,告訴他滾遠點。
可此刻看他狼狽地去證明自己。
訾隨隱約明白了遲衡為什么這么做——就像自己也決定了要做某些事一樣。
他此時不得不承認,“臟”這個字或許早在之前就干凈了。甚至他還因為自己的猶豫,差點送了命。比起自己的卑微,遲衡反倒更純粹。
某種極其滯澀的情緒,像生銹的齒輪,在他心底某處艱澀地轉動了一下。
“快……滾……”遲衡顧不上亂七八糟的事了,也不在乎訾隨怎么想。他疼得吸氣都困難,覺得這人磨嘰得煩人。
“記得……帶人回來……救我……”
他努力想扯出個譏誚的冷笑,卻只讓嘴角抽搐了一下,氣若游絲:
“敢讓老子……死這兒……做鬼也……”
“那你就,”訾隨打斷他,破天荒地接了一句,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卻似乎少了點冰渣,“死慢點?!?
兩人在彌漫血腥和塵土味的昏暗里,對視了一眼。很短,卻像交換了千言萬語。沒有感激,沒有溫情,只有努力活下去、要見到同一個人的決心。
訾隨將遲衡的步槍放到他手邊,又將自己最后一個壓滿子彈的手槍彈匣塞進他還能動的手里。
然后,他費力地拖動遲衡,將他轉移到房間內側一個倒塌的柜子后面,相對隱蔽的角落。隨后找了條破布迅速將那個半死不活的孩子綁起來,扔到角落里。
他借著月光看著遲衡蒼白如紙的臉,眼里少了一絲冷意,丟下一句:
“等著。”
訾隨端著槍,頭也不回地朝黑暗中沖出去。
遲衡靠在冰冷堅硬的墻角,努力睜大眼睛,對抗著一波強過一波的暈眩和寒冷。耳朵竭力捕捉著外面的動靜。
他眼前恍惚地出現一幕幕以前的事情,感覺就像是在走馬燈一般。
最后的畫面定格在一張笑臉上——自己因為答應穆偶先去書店的請求,為他展露的轉瞬即逝的笑,明媚得讓他心口發燙。
遲衡咳出一口血,視線逐漸模糊。黑暗即將徹底吞沒意識的邊緣。
看來他真的要死了。早知道……當時就該把她綁褲腰帶上,至少現在還能看到她哭的樣子。
不知等了多久,外面傳來了不一樣的聲響——急促、有力、多人的腳步聲,伴隨著壓低嗓音的清晰口令。
模糊的視野里,幾道穿著同樣制服、臂章不同的身影沖了進來。為首的那個,身形格外熟悉。
“遲衡!”訾隨滿臉是血地沖進來,就看到遲衡灰白的臉。
“你們快點!”
后面跟著的人迅速提著醫療箱撲來。緊繃到極致、全憑一口氣吊著的神智,在這一刻終于徹底松懈。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吞沒了最后的光亮和感知。
遲衡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昏過去前,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還好,沒讓這小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