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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瑞斯推開門,走了進去,輕聲說:“哈利,戰爭已經結束了。”
哈利在病房門口停下了腳步,撓了撓頭,眼睛眨得飛快,嘴巴動了動,但什么也沒說。
好半晌,他才踏進病房,有些干巴巴得說:“我知道。”
五年級時,哈利很長時間都學不好大腦封閉術,普拉瑞斯說:「你的感情太豐富了,過于感情用事,開心難過憤怒都很明顯,做不到把自己的情緒分離出來——你分不清。」
「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哈利煩躁地一攤手,氣沖沖地說,「對,沒錯,我控制不好自己的脾氣,容易沖動,我就是一頭拉不住的野牛野豬,怎么樣!」
普拉瑞斯平靜地看著他,顯得哈利愈加暴躁,讓他的火莫名消退了一些,甚至有點尷尬。
「我不是批評和指責你。」普拉瑞斯說,「只是你必須認識你自己,
才能掌控你自己。你忍受了太大的壓力,彈簧壓到極致就是會反彈的。」
哈利和普拉瑞斯有共同之處,戰爭的創傷像他身上無數的傷疤、像普拉瑞斯手上黑魔標記留下的疤痕一樣,從未真正離開,后者是因為她近乎詛咒的記性,前者是因為他充沛的感情。
正因為他們共同的經歷和感受,普拉瑞斯能理解哈利的痛苦,他像被鬼追著一樣奔跑著無法停下了。而那些鬼不是其他,就是在戰爭中死去的巫師。
善良有時候也是一種痛苦。
在哈利第n次讓普拉瑞斯幫忙申請探望時,普拉瑞斯忍不住約了金妮出來:「哈利休假的時候,你們小情侶能不能一起出去玩一會。我會看著鄧布利多,他不會一眨眼就沒了的!」
「可在哈利眼里,鄧布利多就是一眨眼就沒了呀。」金妮的眼中閃過悲傷和心疼,「而且不止一次。」
金妮現在是個魁地奇運動員,和哈利也算得上聚少離多。每當休假的時候,她肯定希望能和哈利一起過二人世界。
但哈利像屁股上長刺一樣,坐不下去。他總要做點什么,不然就渾身不得勁,就仿佛休息也是一種罪過。
但當他看到金妮欲言又止的表情時,又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愧疚地勉強自己坐下。可金妮——愛他的人不會忽略哈利內心負責的感情。
「負罪感。」普拉瑞斯一針見血地說,「哪怕這不是他的錯。」
「他現在二十多歲,有三分之一的時間背負著不計其數的人命。二十一天足夠養成一種習慣……何況是七年。」
金妮沉默了,她仔仔細細看著普拉瑞斯,直白地問:「普拉瑞斯……你理解哈利,是因為你聰明,還是因為你也有這樣的感受呢?」
她的問題把普拉瑞斯問住了,普拉瑞斯認認真真思索了一會,給出確切地答案:「都有,但我能把它放在一邊——我擅長這樣。」
如果學不會分離自己的痛苦,她早就要被自己殺死了。這是過往二十多年來普拉瑞斯最重要的求生手段之一,也是她大腦封閉術好得出奇的原因。
金妮透露出一種濃厚的悲傷,她說:「謝謝你,普拉瑞斯……你為哈利在任務里扛下一半的責任,還要背負那么多罵名……對不起。」
「可你相信我。」普拉瑞斯對著傷心的金妮開始有些無措了,「你說過你相信我,是不是?你用不著說對不起。」
不相信她的人始終不會道歉,自顧自覺得翻篇了,相信她的人反倒在這里愧疚,坦誠地道歉。真實的世界有時候比莎士比亞的戲劇還要諷刺。
哈利坐在鄧布利多的床尾,自言自語、絮絮叨叨地說:“鄧布利多,我這回抓住了三個黑巫師,有一個裝昏迷,等到我靠近的時候偷襲我,還好唐克斯一直在警戒。金妮在霍利黑德哈比隊表現特別好,上次一連打進五個鬼飛球。羅恩和拉文德復合了,拉文德的占卜店生意很好。赫敏在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的工作非常順利,她說斯黛拉夸獎她悟性超乎常人……”
普拉瑞斯抱著手站在一旁,等待哈利匯報完畢。每回哈利都這樣,生怕鄧布利多被時代落下了。在外面堅毅果敢、令食死徒和黑巫師聞風喪膽的傲羅哈利,在這里依舊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
“普拉瑞斯。”哈利低聲問,“鄧布利多還會醒來嗎?”
一開始,哈利問的是鄧布利多什么時候會醒來。現在,他問的是鄧布利多還會醒來嗎。哈利始終知道一點,如果連普拉瑞斯都沒辦法,那誰也不會有辦法。
面對這樣的問題,普拉瑞斯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哈利。
“哈利,我想你不是需要安慰的病人家屬。”普拉瑞斯沒有隱瞞,直接說了,“我只能告訴你,如今,這取決于鄧布利多自己……我已經創造了所有他能醒來的條件。”
普拉瑞斯的存在是一把雙刃劍。她讓伏地魔必死無疑,哪怕哈利做不到,也有人托底。但她也讓鄧布利多徹底放心,對醒來持消極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