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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許出于對死亡威脅的本能直覺,秋柔卻莫名聽懂了。她驚恐看著聿清站起身,再收拾干凈狼藉,將新買的耗子藥連同碎瓷片扔進垃圾袋扎好,貼上標簽,帶上門扔到樓下垃圾站。
回來后,聿清在客廳窗簾后找到了縮成一團的秋柔。他抱著她不說話,秋柔記吃不記打,在他溫暖的懷抱中委屈得失聲痛哭。她無數次慶幸在這個寒冬臘月里活了下來,后來又無數次想,能死在這樣的季節也未嘗不算一種完滿。
8月秋柔學會了自己扎辮子,因為她馬上要上小學了。新同學們圍在一起喊她:
聿秋柔,聿秋柔!你怎么不說話啊?
不說話是啞巴嗎?他們拽她辮子,聿秋柔你是不是啞巴啊?
秋柔跟木頭一樣,被欺負了也不會說話,她悶悶地,下課就趴在座位上發呆。在外面玩了一圈的同桌熱氣騰騰跑回來,他問:他們都說你爸跟別人打架死了,你媽媽是植物人,是真的嗎?”
“植物人是什么樣的,能說話嗎?會眨眼睛嗎?
他撇撇嘴:你為什么不說話,老師說你不是啞巴,你是不是故意的?
但漸漸地大家找到了樂趣。最開始是同桌在她桌子上放了一條毛毛蟲,秋柔嚇得失聲尖叫。木頭人有反應,那可真有意思。同桌哈哈大笑:原來你也會說話啊,我就知道你是裝的!
他們將玩死的倉鼠塞進礦泉水瓶里泡發,扔進秋柔抽屜。把毛毛蟲一條條擠滿針管里,按動活塞,擠成渣的尸體汁水流了她一身。
小孩子的天真,天真到殘忍。
秋柔上小學了,已經過了讓哥哥給她洗澡的年紀。頭發里黏著的口香糖洗不掉,她只好找把剪刀小心翼翼剪了下來。可同學用鉛筆尖在她手臂上扎的洞卻洗不掉、好不
了,反反復復地痛,她不敢吭聲。
盡管一直努力隱瞞,聿清還是發現了。
發現的那天聿清很平靜,平靜到反常。一歲不同一歲,他已經長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年紀了,秋柔再也不能通過臉色辨別他的情緒。
聿清細心地替秋柔上藥,夜里抱著她抵足而眠。第二天聿清拎起書包,說要陪她一起去上學。他將書包護得很緊,連秋柔也碰不了。
直到到了教室,同桌來了,聿清問:“是他嗎?”
秋柔猶豫點頭。一回頭,就見聿清面無表情站起身,拉開拉鏈,毫無征兆地將書包里一把菜刀拎了出來。
少年拎著菜刀,雙目通紅,垂下眼盯著同桌的眼神陰郁得嚇人,也漂亮得驚人。
他額頭上因憤怒和激動爆出一根根青筋,像個瘋子。秋柔想他可能真的成了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