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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池燼生說,阿姨,您冷靜點兒,這么多人,有什么事回去再說好嗎?
甄凈她媽怨憤的目光轉向攔著她的男生,一錯不錯:你又是誰?
我是她的同班同學,阿姨,我們只是逛個漫展,漫展不是您想象的那個樣子……
男同學,她媽轉頭盯著甄凈冷笑,你什么時候還有男性朋友了?
一直沉默的甄凈忽然抬頭:我不能有?我不能有嗎?
你很驕傲?這么小就早戀,你要不要臉!
你才知道我不要臉。甄凈笑起來,她看見圍觀人群越來越多,有人拿起手機錄像,有人竊竊私語。看,她連最后的尊嚴、最后的遮羞布都被她媽無情地扯掉了。
媽媽什么都不在乎,她只在乎名聲、她的成績,她是她驕傲的談資,她的籌碼,她的提線木偶,唯獨不是女兒。
甄凈流著淚輕聲說,我活該被你困在籠子里當一只任人擺布的金絲雀,我不能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愛好,自己的個性……是,我就是不要臉!就是不要臉!我十四歲就跟別人上了床,我——
扇到臉上的巴掌太快,連池燼生都沒有攔住,他被甄凈的話震驚地呆愣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她媽沖了過去,揪起甄凈的耳朵,毛倚玉和章虞拉著,才沒有讓她第二個巴掌落下。
哪個!哪個畜生?
不知道,睡過太多,我忘了。
你真賤啊,甄凈她媽撕扯著她的發帽,露出一角黑色發網,她崩潰地說,你真賤啊!
……
后來是怎樣收場,秋柔忘了。看熱鬧的大飽眼福心滿意足似鳥雀散,秋柔像游魂般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飄蕩。走到天黑了,路燈一盞盞亮起,燈旁懸掛的紅色中國福在細雨中泛起濕潤水霧的毛邊。胥風在她身后叁步遠的地方跟著,像一個沉默的影子。秋柔回頭問:你怎么不回家?
胥風:還早,不想回。
也對,大家都有秘密。
這座號稱不夜城的城市。繁華喧鬧的街邊隨處可見抱著酒瓶發瘋躺尸的年輕男女、惡心淋漓的嘔吐物、還有地上散落各處的粉色招嫖卡片。總有路邊營銷攔住她:美女,要不要上去喝一杯?秋柔搖頭,繞過,她從小巷子里拐出來,重新走回康莊大道。
夜晚車輛限行,等漫長紅綠燈百無聊賴的間隙,對街人來人往,她就這樣漫無目的地,直至看見對街一張熟悉的面孔,然后目光就再也沒有挪開。
那人懷里摟著一個女人,親昵地走進家娛樂會所。
那張臉,刻在她dna里的臉,是噩夢,所有不幸的源頭。幾乎在看到那張臉的剎那,秋柔什么也聽不見了,她血液倒流,不可克制地顫栗起來。是啊,她怎么能忘了他?她怎么能忘了他!
仇恨淹沒了所有感知。
再有意識時,自己已經從小巷子里重新跑了出來,秋柔手里抓著從酒鬼懷里搶過來的空酒瓶,不顧交警尖厲的口哨聲和呵止聲,瘋了一般跑向馬路對面,又被胥風死死攔住。
秋柔咬牙,攥緊酒瓶,紅著眼眶幾乎是惡狠狠地一字一頓:滾開!
我讓你滾!你滾啊!
她要他死,他必須要死!他才是最該躲在下水道里不能見天日的老鼠,他才該死!可他怎么還敢出來,還過得那么好?
為什么?
胥風將她牢牢按在懷里,秋柔發了瘋地咬他,打她,罵他,將手里的酒瓶砸向他手臂。他也一聲不吭,一步不讓。
他體諒地沒問怎么了,反倒路人紛紛過來勸:小姑娘呀,情侶之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聊嘛!
秋柔張著眼睛麻木踢他:你滾!你滾!
最后幾乎是哀求地:你讓我過去吧,我求求你了,胥風,你讓我走……
聿秋柔,胥風按住秋柔的臂膀,迫使她茫然的目光看向他,他眼神清凌凌的,想想你哥。
哥。聿清。
秋柔一愣,滾燙灼燒的心極速下墜,她一眨不眨望向遠處霓虹,忽然在他懷里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