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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忙碌不停,太監們穿進穿出,都在準備著祭奠需要的供奉。陸安海正在給重陽花糕裝盒子,抬頭就看到掌事太監吳全有站在對面的廊下看自己。
自從小麟子落進吳全有手里,這半個月陸安海默默支著耳朵,不放過一點動靜,然而半點風聲也無。他猜著那小東西必然是不好了。略為一躊躇,慢慢走過去:“吳爺爺,叫小的可有什么吩咐?”
著一身褐色太監服,勾著略歪的肩膀,聲音謙卑而低沉。
吳全有輕蔑地掃了他一眼:“看來這差事你干得倒舒服。”
陸安海回答:“宮里頭做奴才,在哪當差都是主子賞賜的榮耀。差事干好了,是咱做奴才的本分。”
他只口不問那小丫頭,在吳全有看來,這老太監是老奸巨猾而又識相自保的。
吳全有便不與他打彎子,瘦長的手臂在腰后一負:“小李子我給打發了,但是皇上跟前你是再去不得,不能讓皇四子再惦記著你。今后就留在御膳房,各宮里當日當頓送去的菜,由你按著主子們的喜好來安排。”
那小李子近日在自己跟前可嘚瑟,膳房里碰見了不是吹眉毛就是瞪眼睛,突然“打發”了是幾個意思。
陸安海聽不懂來路,囁嚅不敢應:“吳爺爺您這話……”
吳全有削瘦的臉骨聳了聳,吊著陰長的嗓子:“哼,你也算能耐,侍膳差事沒干幾天,連戚公公都點名抬舉你……那孩子我留著了,就養在我后頭那個燒死人的院子。院門我上了鎖,長到三歲前不許把人放出來,你每日把吃的送去我院里,白日歸你照應。”
他說著很不耐煩,一襲黑藍色亮綢曳撒便怒沉沉地往膳房外離去。
陸安海愣了半晌,頓地才恍然過來小東西還活著。像條半死的魚頃刻被注回生機,撲騰一聲就向著吳全有瘦長的背影跪下:“活菩薩顯靈吶,那孩子到死也不敢忘記吳爺爺您的恩德!”
……
光陰游走,秋去冬來,十月萬壽節一過,天欽元年的第一場雪就下來了。皚皚白雪把紫禁城籠罩在一片銀光之中,萬物都似乎歸于睦祥。那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第四日便聽說坤寧宮皇后娘娘把出了一月的身孕,再往后二日,永和宮里又傳出施淑妃亦探出了喜脈。
今歲江南稻米大豐收,織造局按時限向朝廷交了差,宮中喜事連連,整座紫禁城沉浸在一片喜慶之中。
因著要照顧兩宮有孕的娘娘,御膳房也顯得格外忙碌。連帶著一直時不時在膳房外把崗的皇四子楚鄒也忙碌起來。二十六的母后在他眼里依然是那么的年輕貌美,但她吐得那樣厲害,他每次隔著漆紅殿門站在外頭,忍不住就會蹙起眉頭,帶著一縷莫名的憐恤和惆悵。
他對著母后肚子里的弟弟或者妹妹,并不像他的哥哥與姐姐一樣帶著雀躍與期盼,他忘了自己是怎樣出生的,只是不喜母后經受這樣的折磨。
大皇兄還是會來母后的宮中請安,也開始重新與他說話,但眼神里不再有從前那種憂愁與掛念,比如憂愁他的不聽話與調皮。楚鄒會叫楚祁“哥哥”,但不會再像從前一樣,因為實在想和哥哥親近,而自顧自厚著臉兒粘在他身邊走。
他仍舊隔上幾天去一趟父皇的乾清宮蹭一頓膳,但他卻也漸漸適應了日漸寂寞起來的童年。
后來又曾去過幾回乾西的二所院,還有東筒子盡頭的那個小矮屋,然而那個小尿炕子仿佛再也沒有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