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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話把父子之間最諱莫如深的一層都生生挑開,四周忽然寂靜了半晌。少頃皇帝便沉重地咳嗽起來:“混賬……大奕皇廷宮闈森嚴,列祖列宗在天上看著,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
自從去歲皇帝一場大病起,今歲入冬就咳得厲害。老太監張福連忙長喚一聲:“殿下……”意思是叫楚鄒暫時不要開口。
張福耷著老邁的身軀勸道:“殿下要堵的不是皇上的口,而是朝臣們的口舌。今日殿下把孩子交給皇上送走,大后兒前庭早朝,風言風語的朝臣也捕不到什么實情,一樁事兒就算過去了。可這孩子若然留下,陸梨與高麗世子的婚事辦不成,皇上對幾個王府王爺也沒得交代,這不就亂套了。”
皇帝不說話,只是沉著一張臉瞪住楚鄒。
雪花飛舞,小柚子的睫毛顫了顫,忽然就轉過身環住了爹爹的脖子。那奶香的小手拂過楚鄒英俊的臉龐,跪久了指頭都發涼了。
楚鄒便抱著兒子站起來:“這皇城里的人情兒臣算參透了,父皇既不認這小孫子,兒臣寧自請廢黜太子之位。父皇愛重九弟,便由九弟俯首帖耳吧。只是他日若事實呈現出來并非如此,望父皇莫因今日決策而后悔!”
說罷便微躬一禮,轉身拂袍走下臺階。那背影筆挺清健,抱著小兒風蕭蕭兮遠去。
廢太子……
二十年日理萬機,昃食宵衣,勤于朝政,如今中年已見精力不濟,正是需要一個人分擔的時候,他卻輕飄飄一句廢太子。
杏黃牌匾之下光影幽寂,皇帝默了一默,忽然就把御案上的東西掃去了地上——
“叫他滾。”
厭棄的、發自胸腔的短促言語,楚鄒聽見了,步子微微一頓,繼而頭也不回。
走下露臺,看到楚鄎搭著一件披風立在傘下,肩頭和手心都纏著素白的紗布。太監順達扶在一旁,楚鄎十歲的臉上蒼白未褪。
楚鄒已經不愿再看這個弟弟眼里的疏離或是矛盾或是倉惶了,只是咬唇淡淡道:“是四哥手伸太長傷了九弟。可一個大宮女的命都值得叫九弟豁出去擋,那母后當年拼了性命生下你,又圖了個什么?”說罷便抬腳跨出了二道宮門。
楚鄎愣愣地站在風中,看著已是成年的四哥,抱著個小奶娃娃那般偉岸。他忽然也不知道自己是對是錯,少年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得老長。
那是父子二個爆發的最激烈的一次爭吵。風聲清悄悄的傳出去,可暗地里不敢什么話都照著傳,瞅著皇太子懷里那個玲瓏剔透的小嬰兒,宮人們揣測不明,低頭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