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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御花園的露餡,原不怪你,露不露餡的太子都早已經(jīng)做了布置,你不應(yīng)當(dāng)因此自尋短見。今兒我就問你一句真心話,愿不愿意陪伴我的鄺兒,若是愿意,你這便去陪他,今后一心一意無怨無悔;若是不愿意,日后熬不住了或言語傷他、損他,你便把腹中骨肉去了,我即刻賞你出宮回鄉(xiāng)?!?
春綠聽了撲通一聲跪下磕頭:“卑妾沒有怨言,愿一生一世不求所得服侍泰慶王左右。唯只家鄉(xiāng)的母親和弟弟,還請娘娘能替我照拂!”
倒是個柔軟重情的好女子。張貴妃閉上眼睛感慨,示意鄭嬤嬤把收拾出來的一包體己交與了她。
過仁祥門的時候遇到了皇帝,十六七歲青春單薄,著一襲柳綠襖裙,身段兒也似弱柳扶枝,延頸秀項(xiàng),肩若削成,屈膝卑微見禮,隱約荷潭舊人面。楚昂看一眼,淡漠掠了過去。并不想再有第二個像那樣的女子,命運(yùn)因自己而太艱難。
出宮的時候順道拐來看陸梨,她還沒有見過陸梨和太子的孩子呢,帶來了兩條繡工精致的小棉褲,滿目貪愛地看著楚忻說:“當(dāng)初一輛馬車搖搖晃晃,把一群姑娘送進(jìn)宮,你我每個人心里都做著一個綺麗的夢。那時候以為這宮里多少榮華,可進(jìn)來了才知道,這榮華只與上人有關(guān),與下人是無緣的。討梅得了這樣的結(jié)局,我雖同情,卻也知她咎由自取,說不出什么。只是那天的事,是我自己對不起你?!?
說的是上元夜前套陸梨出宮看花燈的話。
陸梨答她說:“沒有誰對不起誰,后宮從來就是這樣,誰能真正大義,不算計、不替自己謀劃的最終都難逃死路一條。只是各人的立場不同罷了,你要這樣說,那我也對不起你。”
又給了春綠兩包助孕安胎、養(yǎng)生解酒的藥茶,寬撫道:“二爺重情,你這樣的時刻陪著他,他這輩子無論如何,也都不會再怠慢你。有個孩子就是保命的盾牌,這些東西你拿去?!?
春綠并沒有懷孕,那不過是楚鄒揪著張貴妃的痛點(diǎn),還有他父皇心中某個久遠(yuǎn)的愧欠,而設(shè)的一個局罷。這些年,他已經(jīng)把他的父皇看透了。
楚鄒幫楚鄺,倒也并非是大義。老二這樣的角色,是不能流放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將野老虎拘成一只貓。讓他生兒育女、苦苦憋郁,直到將他一身的銳氣,硬生生在柴米油鹽、奶水尿布中耗煞為止。
這之后幾年的陸梨,一直都不間斷的給春綠送過接濟(jì),也為著是給楚鄒買個好臉,萬事不做到太絕。
去了那京郊荒府,日子一定難過,春綠也沒客氣便接了過來,辭別道:“我對二爺無所求,只求他這個人在就好。從前他高高在上,總怕他將來又有別人,現(xiàn)今這樣無權(quán)無勢,雖苦些,倒可以守著了。”說著搭腕一揖便出去了。
聽說宋玉妍后來帶著丫鬟,曾偷偷出去找過楚鄺兩回,楚鄺沒見她,只隔著院子叫她回去。二月底時,宋玉妍忽然便跪請撤去太子妃這門親事,愿自請去高麗與李世子聯(lián)姻。
那會兒陸梨已經(jīng)和楚鄒同住東宮,已是不可能再嫁高麗,而楚鄒,更不肯安分成親?;实蹖@個提議倒是中肯的,配婚的郡主早晚都是高麗王后,換齊王府的閨女、換二公主楚池都不合適,那便等于為齊王與老二又添羽翼。而宋家對自己最為忠心,女兒做了王世子妃也不怕節(jié)外生枝,又可作為對宋家的一種補(bǔ)償,到底將來也是一個王朝之后。問宋巖,那時候的宋玉柔已經(jīng)把三公主拐跑了,宋巖心中有愧說不出什么,便算是這樣定了下來。
老二謀反一事告停,楚鄒便被推上了風(fēng)口浪尖。朝臣們奏折如山,言辭咄咄,“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太子有亂常綱,悖逆天地大義,是為禮法所不忍,”跪請皇帝廢黜太子之位。肅王和慶王更是隔三差五就叉著腰堵在中極殿門外罵。
楚昂每每聽到這些,便板著臉說散朝。這一年多來,他的身體已見疲憊,時感心力不足。年前楚鄒剛提出江南“以貪買命”的雷厲嚴(yán)政,這時候是動他不得的,必須給他權(quán)利縱他唱黑臉,因著此舉對朝廷確實(shí)有利,若突然撤去他的威風(fēng),那么貪腐卷土重來,楚昂沒有把握能壓制得住的。即便慍怒這個兒子給自己挖了坑,可也只能是死扛著。
朝臣們很無奈,從小就知道皇四子那是個災(zāi)禍,幼年搗亂,少年叛逆,而今大了可好,先隱忍裝弱兩年,忽然一日就手握了重權(quán),開始干起這種損倫常失禮制的晦事兒了。天地正邪兩立,中庸是為人道,太正太邪都是煞。他這是正煞入了魔,天地也都偏心幫他。
一個個唉聲嘆氣著,見懟不開皇帝,只得親自去到東宮門口規(guī)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