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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關閉了搜索介面。螢幕上,沐曦的檔案緩緩打上了“殉職”的紅色印記。
(時空調查局·殉職報告簽署現場)
局長將沐曦的檔案推向程熵,紙張摩擦的聲音像刀刮過耳膜。
“簽字吧,第七觀測站需要新的駕駛員。”
程熵盯著那份檔,指尖懸在簽名欄上方,遲遲未落。
——他不信!
他不信那個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的沐曦,會永遠消失在時空亂流里。
“數據有誤。”他推開檔案,聲音低沉卻固執。
局長嘆息:”程熵,你清楚時空亂流會扭曲座標……”
“我更清楚——”他抬眼,漆黑的眸子深處翻涌著壓抑的痛楚,“有人在掩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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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回溯】
(時空訓練艙)
記憶像潮水般涌來,無法抵擋。
——她第一次站在全息星圖前,仰著頭,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條銀河。
“學長!你看——軒轅十四比現代亮
好多!”
她的指尖點在虛擬的星辰上,衣袖滑落,露出手腕內側一顆小小的痣。
程熵站在她身后,本該專注于資料校準,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側臉。
陽光穿過舷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影,隨著眨動輕輕顫動,像蝴蝶的翅膀。
——她第一次成功操控納米蟲,興奮得像個孩子。
“嘿!一次成功!我厲害嗎?”
她轉過身,馬尾辮在空中劃出歡快的弧度,發梢掃過他的手臂,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梔子香。
他假裝檢查資料,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還行。”
(后來他才知道,那是他人生中,毫無負擔的微笑之一。)
【韓國都城新鄭,王宮大殿】
韓王安凝視著案上的戰報,頹然跌坐在青銅案前,指尖摩挲著戰報上的墨蹟:“又敗了”
他忽然暴起將竹簡砸向殿柱,玉冠歪斜也渾然不覺:“楚軍為何不戰而退?!”
謀士韓晁以額觸地,額間已滲出細密汗珠,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ot;王上此非人力所能及啊!&ot;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ot;三月前凰女預言≈039;新鄭以北地龍翻身≈039;,臣臣當時還以為是故弄玄虛&ot;
他突然直起身,從袖中抖落幾片龜甲,上面刻著的卦象裂紋竟與地動后的地貌分毫不差。&ot;昨夜星象異變,臣占得≈039;地火明夷≈039;之卦,與凰女當日所言&ot;他的喉結劇烈滾動,&ot;分毫不差!&ot;
韓晁顫抖著捧起那片殘簡,朱砂陣圖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金紅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動。&ot;天象示警,人心離間&ot;他念出這八字時,聲音突然嘶啞,&ot;王上明鑒!那凰女連地動時辰都能精準預言。&ot;
“探馬親眼所見,秦軍轅門懸九盞明燈,排布如紫微垣星圖。
楚營太卜見之,當即跪地高呼≈039;天官降世≈039;”韓晁的指尖輕顫,”更奇的是,那日凰女曾言≈039;熒惑守心,當在酉時三刻≈039;——果然分毫不差!”
韓王安的手指突然收緊,酒樽在掌中變形:“所以傳言不假得凰女者”話未說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絲帕上染了暗紅。
韓晁連忙奉上湯藥:“王上,強攻既不可取,不如”
“你以為寡人不明白韓國已是強弩之末?”
韓王安苦笑,目光掃過墻上七國地圖———,”但若能得此女預知天機”他忽然壓低聲音,“派≈039;夜梟≈039;去。”
“夜梟?”韓晁一驚,”那可是我們最后的”
“正是要出其不意。”韓王安取出一枚玄鐵權杖,”選二十死士,扮作商旅入秦。重金收買凰女身邊侍女、貼身侍衛,若不成,以其家眷,脅之…。”
“可這風險”
“比起亡國之危,值得一搏。”
韓王安望向咸陽方向,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決絕,”記住,要活的。”
咸陽宮,凰棲閣。
夜風掠過庭院,梧桐葉沙沙作響,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將沐曦的身影映得清冷而孤寂。
她指尖輕撫芍藥花瓣,露珠順著她的動作滾落,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是墜落的星辰。
“凰女,夜露寒涼,您添件衣裳吧。”
小蓮的聲音輕柔,雙手捧著一件雪白輕裘,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緒。
沐曦抬眸淺笑,伸手接過,卻在指尖觸及衣料的剎那,嗅到一絲極淡的甜香——像是芍藥凋零時的腐朽氣息。
她瞳孔微縮,指尖一顫,還未開口,便覺一股寒意自脊背竄上,四肢驟然失力。
“小蓮……?”
她踉蹌后退,指尖死死扣住石桌邊緣,指甲在青石上劃出幾道細痕,卻仍抵不過藥力的侵襲。眼前景物開始扭曲,月光碎成斑駁的光影,耳畔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
“對不起……對不起……”
小蓮的聲音帶著哽咽,顫抖的手扶住她下滑的身體,眼淚砸在沐曦的手背上,滾燙得幾乎灼人。
陰影中,侍衛無聲逼近,低聲道:”快,趁藥效未過,送她出宮!”
沐曦的意識如潮水般退去,最后的視線里,是小蓮緊咬的唇和滑落的淚,而遠處宮墻之上,玄色旗幟在夜風中獵獵翻飛——
那是秦國的顏色,是……他的顏色。
黑暗徹底吞噬她之前,她恍惚聽見風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不知是風,還是誰的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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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宮震怒
翌日,咸陽宮大殿。
“報——凰女寢殿空無一人!”
傳令兵的聲音在殿外炸響。
嬴政執筆的手驟然頓住,朱砂筆在竹簡上洇開一片刺目的紅。
殿角銅漏的水滴聲突然變得震耳欲聾,一滴,兩滴——第三滴尚未墜落,玄色廣袖已掃翻整張案幾。
“找!”
這個字從齒縫間擠出時,青銅燈樹的火焰齊齊一暗。
“王上!凰棲閣發現迷香!”
“戍衛統領昏迷在側門!”
“侍女小蓮與凰女貼身侍衛皆不見蹤影!”
每一道急報都如同鈍刀刮骨。
嬴政立在沐曦最愛的梧桐樹下,指腹輕輕撫過石案上未乾的茶痕。突然“咔嚓”一聲,茶盞在他掌心碎裂,鋒利的瓷片刺入肌膚,鮮血滴落在她昨日簪過的芍藥上,將花瓣染得愈發猩紅。
他轉身步入內室,俯身從繡枕旁捧起沐曦的布偶——這是沐曦最心愛的娃娃,針腳細密如她蹙起的眉,錦緞上還殘留著她發間的幽香。
嬴政將布偶緊緊擁入懷中,布偶胸口處微微凹陷,是沐曦每夜入睡前習慣性輕撫的位置。更漏聲聲,恍惚間他仿佛又看見她抱著布偶,在燭光下對他淺淺一笑的模樣。
【咸陽街市·子夜】
火把將夜幕撕成碎片。蒙恬踹開一家客棧的門板時,里頭醉醺醺的商賈嚇得打翻了酒罈。
“見、見過!”商賈的牙齒咯咯做響。
“寅時三刻一輛垂紫帷的馬車往東去了”
他突然瞪大眼睛,“車里娘子腕上系著和王上您腰間一樣的朱繩!”
嬴政按住劍柄的手背暴起青筋。太阿之鋒僅露三寸,卻寒芒如霜。
【地牢·血審】
血珠順著倒懸將領的鼻尖滴落,在青磚地上洇開一朵朵暗紅的花。當第九十九滴墜落時,玄色王靴緩緩抬起,精準碾碎了那根已經變形的手指,骨裂聲在寂靜的地牢中格外清脆。
“韓王安許了你什么?”
嬴政的聲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詢問今日的朝議,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太阿劍的刃口,“是上卿之位?還是”劍尖突然挑抵住將領的鎖骨,“用你全族性命作保的承諾?”
將領的瞳孔驟然收縮,喉間發出困獸般的嗚咽。嬴政卻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地牢溫度驟降:“寡人記得,你幼子剛滿三歲?生得倒是伶俐。”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精緻的玉墜——正是將領上月才給幼子求的長命鎖。
嬴政冷峻的眼神穿過將領:“你遲疑片刻,寡人就斷一根你兒子的手指。&ot;
“王上!末將說!”將領的聲音支離破碎,”他們分三路新鄭來的密使走武關道啊!”
太阿劍突然刺入鎖骨三寸,嬴政俯身時,冠冕垂珠紋絲不動:”寡人沒問這個。”他慢慢轉動劍柄,”夜梟死士藏在何處?”
劇痛讓將領面容扭曲,卻在對上那雙深淵般的眼睛時突然明白——眼前這位君王早已洞悉一切,。血沫從嘴角溢出:”在在驪山獵戶村假扮炭商”
嬴政抽劍轉身,玄色王袍掃過將領瀕死的面容:”蒙恬,把他兒子送去太醫署。”在將領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淡淡道:”寡人向來言出必踐——說是一根手指,就不會多取。”
【宮道·殘夜】
嬴政扯下滴血的王袍扔給侍從。
東方泛起魚肚白,晨風拂過庭院,嬴政忽然駐足。蒙恬順著君王目光看去,只見廊下一株西府海棠,在晨光中輕顫,枝頭一朵新綻的花苞上,赫然掛著半枚小巧的牙印。
那是昨日的痕跡。
當時千年苦蔘煎成的藥剛端上來,嬴政說可補氣。沐曦聞了一口便皺眉:「太苦了,我不喝。」
他不動聲色,從袖中取出早藏的蜜蓮糕,遞到她唇邊:「喝了藥,這個賞你。」
沐曦嘴硬心軟,嘟著嘴接過藥,一口灌下,再咬那塊甜食,仍覺苦味縈繞不去。氣鼓鼓地走到窗邊,竟逕自在一朵海棠上啃了一口。
嬴政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咬花的模樣,難得輕笑:「若這海棠不甜,孤再命人種滿整座御苑,讓你慢慢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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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國震怒
消息如野火燎原,頃刻間燃遍咸陽。
“韓人竟敢劫我大秦凰女!”
“天佑鳳凰降世,豈容賊子褻瀆!”
市井之間,茶肆酒坊,無人不怒目切齒。老農摔碎陶碗,鐵匠掄錘砸砧,連平日溫婉的織娘也扯斷手中絲線,紅著眼罵道:”韓狗欺我秦國無人耶?”
——凰女沐曦,早已不僅是秦王珍視之人,更是秦人心中的”天命之象”。
自那日”鳳凰墜秦”,咸陽百姓親眼見她乘藍焰而降,傷愈如神;函谷關一戰,她一言退楚韓十萬聯軍,保邊境安寧,秦人早視她如護國神女。
而如今,韓王竟敢派死士潛入咸陽,迷香擄人!
”請王上出兵,救回凰女!”
宮門外,百姓黑壓壓跪了一片。
老嫗捧來家傳的桃木符,顫聲泣道:”此物辟邪,愿護凰女平安歸秦!”
稚童高舉竹製小弓,奶聲卻堅定:”等我長大,必
殺韓賊!”
連向來冷靜的商賈也砸了韓貨,當街焚燒韓錦,火光映得人面如血。
驛道旁,一名白發戍卒突然解下腰間銅牌,重重叩在宮階上——那是他四十年前從軍時,昭襄王親賜的”銳士”銘牌。
“老朽愿再披甲!”他嘶聲吼道,”為凰女,為大秦——戰死無悔!”
民意如火,軍心似鐵。
黑冰臺密探穿梭市井,每一句憤慨之言皆化作竹簡上的刀刻筆錄,直呈王案。而嬴政指節叩在”民情”二字上,眸中寒芒如刃。
——動秦之凰,如裂秦之疆。
此仇,必以血償!
【咸陽宮·軍議殿】
“報——!韓國密使已劫持凰女越過函谷關!”
蒙恬單膝跪地,鎧甲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王上!是否立即集結大軍?”
嬴政負手立于軍事沙盤前,目光如炬。他緩緩抬手,修長的手指在沙盤上劃過一道弧線:”不。大軍集結至少需三日,屆時沐曦早已被押入新鄭深宮。”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秦王沉靜如水的面容。他轉身時,玄色王袍紋絲未動:”蒙恬,選二十精騎,要能三日不眠不休的銳士,不帶旌旗。”
“諾!”蒙恬抱拳,卻忍不住追問:”王上要親自”
“王翦。”嬴政突然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卻讓殿中空氣為之一凝:”即刻飛鴿傳書新鄭密探,三件事:
其一,探明韓宮所有密道;
其二,在城南酒肆備好接應;
其三”
他指尖輕叩沙盤邊緣,發出清脆的聲響:”讓守城司馬≈039;病休≈039;三日。”
王翦瞳孔微縮:”王上是要”
“二十騎救人,三萬軍圍城。”嬴政拾起案上一枚黑玉兵符,”記住,未得凰女平安訊前,只圍不攻。”
蒙恬與王翦對視一眼,同時抱拳:”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