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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婧沒說話。
她只是從懷里掏出一個小藥丸,塞進鄭公子嘴里。
鄭公子還沒反應過來,藥丸就滑進了喉嚨。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眼皮卻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最后一頭栽倒,沉沉睡去。
楊婧把他放平,蓋好被子,然后掀開車簾,走了出去。
芻德已經勒停了馬車,正在活動手腕腳腕,臉上帶著一種……興奮的笑容。
「叁十多個,」他咂了咂嘴,「一人一半?」
楊婧點了點頭。
然后她拔出了劍。
叁十多個大漢看著這一男一女,愣了一下,然后哄然大笑。
「哈哈哈!鄭家是沒錢了嗎?請這種鏢局?」
「兄弟們,殺!」
笑聲還沒停,劍光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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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里外,老王帶著九個僕從趴在一處山坡上,透過草叢死死盯著那邊。
「頭兒,他們動了!」
老王沒說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然后他看見那個姑娘下了馬車,那個愣頭愣腦的小伙子也站了起來。
叁十多個大漢圍了上去。
老王臉色一變:
「不好!快!下去幫忙!」
十個人從山坡上連滾帶爬地往下衝,老王跑在最前面,心臟砰砰直跳——公子要是有個閃失,他這條老命也不用要了!
可跑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來。
身后九個僕從也跟著停了下來。
山坡下,那個姑娘劍光一閃,衝在最前面的大漢就倒了。
那個愣頭愣腦的小伙子不知道從哪摸出兩把短刀,一揮手,兩個大漢跟著倒了。
劍光再閃,又倒叁個。
刀光再揮,又倒四個。
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噴濺,卻沒有一聲是從那兩人嘴里發出的。
半盞茶。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
叁十多個大漢,全躺下了。
老王的手在發抖。
他身后那九個僕從,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山坡上,十個人就這么呆呆地站著,風吹過他們臉頰,帶著一股血腥氣。
過了很久,一個年輕僕從小聲問:「頭兒……還下去嗎?」
老王使勁嚥了口唾沫:
「下……下去干什么?收尸嗎?」
沒有人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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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鄭公子醒了。
他猛地坐起來,驚恐地四處張望:
「敵、敵人——!」
楊婧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
鄭公子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看著楊婧——那張臉上,此刻還殘留著幾道未擦乾凈的血痕。他想起睡前聽到的那陣慘叫聲,想起那些要殺他的人——
「姐姐……那些人……」
楊婧閉上眼,繼續休息。
馬車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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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日。
林子里再次涌出人馬。
這一次,比上次更多。
劉家的人,加上聞風而動的江湖人,烏壓壓一片,粗粗一數,少說七十多個。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手里提著一把開山刀,嗓門大得像打雷:
「馬車上的人聽著!想活命的,留下鄭家小崽子,滾!」
芻德勒住馬車,回頭看了一眼車廂。
楊婧掀開車簾,準備下車。
鄭公子一把抓住她的袖子,眼眶紅了:
「姐姐,別管我了……你們走吧……這、這么多人……你們真會死的……」
楊婧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袖子。
然后她輕輕抽回手。
「等著。」
她下了馬車。
鄭公子癱坐在車廂里,聽著外面的動靜。
他以為會聽見喊殺聲,會聽見刀劍碰撞聲,會聽見——哀嚎遍野。
他聽見的,確實是哀嚎遍野。
但不是楊婧和芻德。
是那些要殺他的人。
一盞茶的時間。
外面的聲音漸漸平息了。
車簾掀開,楊婧回來了。
她的臉上,又多了幾道新鮮的血痕。
她從懷里掏出一塊布帛,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臉上的血跡,動作平靜得像是在擦汗。
鄭公子看著她,渾身發抖。
不是害怕。
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覺。
震撼?敬畏?還是……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姐姐……你們……究竟是何人?」
馬車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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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里外,老王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身后那九個僕從,已經有人開始發抖。
「頭、頭兒……那兩個……是人嗎?」
老王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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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路程,依舊不平靜。
大大小小的襲擊,又遇到了好幾撥。
有的十幾人,有的二十幾人,有的叁四十人。
但沒有一個能靠近馬車叁丈之內。
楊婧和芻德,就像兩尊門神,把所有想靠近的人,全都擋在了外面。
十幾天后,馬車終于抵達齊地。
鄭家老夫人的宅子,就在城東。
老奶奶早就接到飛鴿傳書,知道孫子要來。她拄著枴杖,站在門口等了整整一個時辰。
馬車停下的那一刻,她眼眶就紅了。
「我的孫兒——!」
鄭公子被攙下馬車,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燒已經退了。
老奶奶抱著他,哭了半天。
哭完了,才想起來問:
「那兩位恩公呢?」
鄭公子回頭,指向馬車。
楊婧和芻德站在馬車旁,沒有過來的意思。
老奶奶連忙走過去,想要道謝。
楊婧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丟給鄭公子。
「回春堂金創藥。每天換一次。」
鄭公子手忙腳亂地接住,想說什么,楊婧已經轉身了。
她和芻德上了馬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老奶奶愣在原地。
鄭公子握著那個小布包,看著馬車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奶奶,」他輕聲說,「我遇到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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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婧和芻德回到燕地時,玄影鏢局門口站著一個人。
鄭大當家。他早早就在那兒等著了。
看見楊婧和芻德的身影,他連忙迎上去,深深一揖:
「兩位恩公!老夫……老夫……」
他說不下去了。
十幾天前,他還懷疑這兩個人。
十幾天后,他的兒子平安到了齊地,燒退了,傷好了——用的還是回春堂的金創藥。
老王早就飛鴿傳書回來,把路上的事說了一遍。
那些數字,那些畫面,那些他無法想像的場景——
叁十人,七十人,大大小小好幾撥襲擊,沒有一個人能靠近馬車叁丈之內。
鄭大當家深吸一口氣,從懷里掏出一個紅包,雙手奉上:
「兩位恩公,這是老夫的一點心意,請務必收下。」
楊婧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面無表情地走進了鏢局,連腳步都沒停一下。
鄭大當家愣住了。
芻德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個紅包,嘖了嘖嘴:
「大當家,紅包我們不要。」
鄭大當家急道:「這怎么行——」
芻德擺擺手,轉身要走。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他:
「呃……能不能……換個東西?」
鄭大當家連忙問:「什么東西?恩公開口,老夫一定辦到!」
芻德湊近鄭大當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蛐蛐兒。」
「……什么?」
「蛐蛐兒,」芻德重復了一遍,眼睛亮了起來,「就是那種會叫的、會打架的蛐蛐兒!
」
鄭大當家的嘴巴張了又闔,闔了又張,半天說不出話。
他預想過很多種「恩公想要的謝禮」——
金銀財寶?地契房契?美人?官位?
結果……
蛐蛐兒?
「芻德。」
一個聲音從鏢局里傳出來,淡淡的,卻讓芻德渾身一縮。
他回頭看了一眼——玄鏡站在柜檯后面,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芻德小聲嘟噥了一句,然后乖乖走進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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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一隻巴掌大的紫竹蛐蛐籠,被悄悄送到了玄影鏢局門口。
籠子上貼著一張小紙條,寫了兩個字:
「恩人。」
里面的蛐蛐兒,通體漆黑,頭大項寬,叫聲響亮——是燕地今年最兇的一隻。
芻德蹲在門口,抱著那個蛐蛐籠,笑得像個傻子。
「嘿嘿……」
楊婧從他身邊走過,瞥了他一眼。
玄鏡依舊坐在柜檯后,端著茶杯,面無表情。
但如果你仔細看——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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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開,玄影鏢局的名聲,在燕地江湖上徹底炸了。
叁十人,七十人,大大小小好幾撥襲擊,全被兩個人擋下了。
那兩個人,一男一女。
那個女的,據說劍快得像閃電。
那個男的,據說刀狠得像餓狼。
而那個鏢局的掌柜,據說只是坐在柜檯后喝茶,面無表情,就把鄭大當家治得服服帖帖。
從此以后,玄影鏢局的門口,不再只有送信的、送玉珮的、送寶刀的小客戶。
開始有大戶上門了。
有要送女兒出嫁的,有要送貨物過境的,有要送銀子去遠方的。
但不管來的是誰,不管對方怎么質疑「就這幾人?」,玄鏡永遠是那句話:
「信不過,另請高明。」
而每次楊婧和芻德押鏢回來,鏢局門口總會多一隻蛐蛐籠。
那些蛐蛐兒,一隻比一隻兇。
芻德的房間,已經快變成蛐蛐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