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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真是說到她心口上了。
沉確猛地抬頭瞪他,像是惱,眼里卻沒有多少真正的火氣,反倒被那點慌襯得更亮。她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誰臉紅了,想說你別胡說八道,可到最后,一句都沒能很理直氣壯地說出來。
她發現自己這陣子越來越拿他沒辦法了。以前還能嘴上贏兩句,現在他不過輕輕一點,她心里那些彎彎繞繞就都像被看見了。
她不說話了。
梁應方也沒再催,只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半空里,不高不低。春日的光落在他手背上,骨節分明,撫在人身上,安安穩穩的。
那種感覺她太熟悉了。
是細細的,軟軟的,像春天潮濕的水汽,無聲無息地滲進來,沾了她滿身。
她看了幾秒,到底還是抱著靠枕站起來,磨磨蹭蹭走過去。
才走近一點,梁應方便抬手,順勢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沉確稍微驚了一下,人已經坐到了他腿上,連靠枕都還抱在懷里,一時之間連手腳怎么擺都不知道。
她下意識要起來,梁應方卻只是手臂環住她的腰,不輕不重地攏著,低聲道:“別動。”
他聲音很低,貼得又近,沉確一下子就安靜了。
她坐在他懷里,整個人像一下子被春光和體溫一塊兒裹住了,連骨頭都慢慢發軟。她本來還想裝作若無其事,結果被他這樣一抱,心里那點小小的委屈、羞意、想靠近又不敢太明顯的心思,忽然就都沒了藏處。
梁應方低頭看她,問:“這會兒不無聊了?”
沉確不看他,只盯著自己懷里那個靠枕,小聲嘟囔:“本來也沒多無聊……”
話說得硬,身子卻一點沒躲。甚至過了一會兒,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已經慢慢把力道卸了,依在懷里。
梁應方也不說什么,只抬手把她有些散下來的頭發撥到肩后,動作慢得很,手指擦過她耳后時,她還是會本能地輕輕一顫。
這點細微的反應,他雖察覺到了,卻也沒說什么。
沉確靠了一會兒,忽然很輕地問:“你今天忙不忙?”
“不忙。”
“那你剛剛還一直不理我。”
梁應方聽得笑了一下:“我沒理你?”
沉確抿了抿唇,沒接這句。她其實也知道自己這話有點無理取鬧。可那一刻她就是想這么說。想看他怎么哄,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會在這種很普通的午后,忽然覺得離不開對方近一點。
梁應方沒跟她講道理,只是低頭,很輕地碰了碰她額角。
“現在理了。”他說。
沉確一怔,心口像被什么暖熱的東西輕輕揉了一下,沒再說話,只是靠進他懷里。陽光從窗邊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桌上文件還攤著,筆也還擱在那里。
兩個人就這么靜了一會兒。
沉確忽然覺得,這樣也很好。
不必說很多。
她只要坐在這里,看著他,偶爾被他逗一句,偶爾和他手背碰一下,一抬眼,就能看見他……
不是他們做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而是從此以后,很多普通的下午,她都可以這樣坐在他身邊,不必找理由,不必說出口。
風又靜靜地吹了一陣。沉確靠著他,眼睛半闔著,春天容易犯困,或許是因為春日太好,是心終于安下來之后,整個人都松了。
她抱著靠枕,手指無意識地勾住他襯衫上一顆紐扣,摩挲了兩下。
“困了就睡。”
梁應方垂眼看著她,聲音低低的。
沉確慢吞吞睜開了眼,看了他一會兒,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把靠枕往懷里抱緊一點,慢慢把臉側過去,貼得更近了些。
她靠得自然,像已經這么做過很多次,或者以后會做很多次。
春日午后的暖陽照在他們身上。
梁應方也沒動,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穩一些,讓她能舒服地靠著,繼續看自己桌上的東西。可那只環著她腰的手始終沒松,溫度也始終在。沉確閉著眼,聽著紙頁翻動的聲音,聽著他胸腔里平穩的心跳……
春天當然好。
好到她只是這樣靠著,他便覺得,整個春天都已經落進懷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