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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口,苦意沉沉地落下去。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這回還是沉確。
【你怎么還不睡?】
下面跟著一張照片。
大概是她剛拍的。酒店房間燈很亮,梁裕如已經睡著了,整個人趴在床上,像一只小小的、軟乎乎的米團子。照片邊角里還露出一點米奇帽子的邊。沉確顯然是臨時起意拍的,鏡頭晃了一點,卻看得出她自己在笑。
梁應方看著那張照片,許久沒動。
過了一會兒,才回她一句。
【剛忙完。你們早點睡?!?
發出去以后,他把手機放回去,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
她不在的這幾天,家里靜得有些煩人。
平時推門進去,總有人先抬頭;沙發角落總搭著她隨手丟下的薄毯;晚飯時也總少不了她一句接一句的閑話。如今一下都沒了,屋子便顯得空蕩蕩的。
第七天傍晚,梁應方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
車停在門口,他沒有立刻下去,而是在車里多坐那么一小會兒。這幾天他總是這樣。
片刻后,他才推門下車。
站在家門口,梁應方的動作忽然很輕地頓了一下。
他聽見屋里有閑閑碎碎的聲音。
推開門。
暖意先撲了出來,混著熱騰騰的飯菜香。
燈開著,廚房那邊有輕輕的水聲,鍋里咕嘟著什么。他像是先被那陣飯香輕輕攔了一攔,目光順著燈影落進去,才終于看見廚房門邊那道熟悉的身影。
“你回來了?”
沉確從廚房里探出腦袋,圍裙還系著,額前有一點碎發,像是剛剛被熱氣蒸過,眼睛卻亮。
梁應方站在那里,很久都沒動。
這幾天里,香港那邊發來的照片、孩子笑起來蹦蹦跳跳的樣子、她抱著玩偶眼睛都彎起來的樣子,他都見過。他知道他們平安,知道她還在高高興興地帶孩子玩,也知道自己把他們送出去,是對的。
他什么都想過。
獨獨沒想過,一推門,會回家看見燈亮著,飯熱著,她在等他。
過了很久,他才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你啊……”
沉確站在那里,看著他,像是忽然有點心虛了,低了低頭,輕聲補一句:“飯快好了?!?
梁應方望著她,半晌,才問:“孩子呢?”
“留在香港了。”她輕聲說,“我朋友幫我看著,沒事。”
這話一出來,梁應方是連最后那一點僥幸都沒了。
她不是一時沖動。
她是安排好了,才回來的。
再開口時,他聲音已經低了下去,帶著一點說不出的無奈:“我讓你去香港,不是讓你繞一圈再回來。”
她垂下眼,很輕地說:“我知道。”
“知道還回來?”
沉確沉默了一下。
鍋里咕嘟一聲,像替她把那一瞬間的安靜填上。她手里還拿著鍋鏟,呆站在那里,那樣子看上去很傻。
她抿了抿唇,小聲道。
“我想你了?!?
她說得甚至還有一點可憐。
梁應方看著她。
她站在廚房門邊,眼睛已經開始泛紅了,卻還努力裝出一副“我既然回來了你就別想趕我走”的樣子。
那一刻,他心里忽然軟得一塌糊涂。
也疼得厲害。
他原本應該說她傻,說她不懂輕重,說她這樣回來只會讓他分心。那些話都對,也都該說??蛇@些話到了嘴邊,竟一句也落不下去。
于是他最終什么都沒說。
梁應方伸手,把她手里的鍋鏟拿下來,放到一旁。
沉確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把她抱進懷里,抱得很緊。
沉確先是僵住,隨即慢慢放松下來。她抬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到他肩上,鼻尖一酸,差點真的哭出來,卻依舊努力地眨了眨,是想把那點眼淚憋回去。
她又小聲說了一遍:“我飯都做好了?!毕袷窃谀眠@頓飯為自己爭一點留下來的資格。
梁應方看著她,最終還是輕輕嘆了一聲。
“胡鬧?!?
說完,他捧起她的臉,用拇指擦了擦她眼尾那點潮意,然后低頭吻了吻她。先是眼尾,再是額角,最后落到唇邊。吻得很輕,卻一連好幾下,像是責備已經責備不動,只好用這種方式把她真真切切地確認一遍。
直至這一刻,至少這一晚,兩個人終于彼此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