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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舊是踩點到的教室。
早八,起不來也正常,之前還能逃課,現在嘛,沒那個條件了。
她頂著困勁渾渾噩噩地過完了一上午,中午吳玥又來找她玩,現在這天還是熱,太陽毒辣,曬得人更是暈乎乎的,吳玥跟她在餐廳里面坐著,沉確還買了一瓶冰汽水,橙子味的。
“住在外面,早上起來的早吧?”吳玥問。
沉確無精打采地點點頭。
吳玥嘆了一口氣:“怎么就吵起來了呢,鬧成這樣……”
沉確低頭咬著吸管,半天沒吭聲。
餐廳里人來人往,空調開得不算足,頭頂風扇悠悠地轉,送飯的窗口那邊還在叫號。她聽著這熱熱鬧鬧的人聲,心里卻還是有一點煩。
其實事情一開始,并不是她的錯。
宿舍那點矛盾,起初不過是些雞零狗碎的小事——誰的鬧鐘響了沒人關,誰半夜洗衣服,誰借了東西不還,誰說話陰陽怪氣。雖說都算不上大事,但這就像鞋里進了沙,起先忍得住,走久了,腳底會被磨得疼。
沉確本想著,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鬧得太難看也沒意思,于是很多次都壓著火,能過去就過去了。
偏偏對方像是看準了她好欺負,越發沒邊沒沿。
后來事情鬧到學院那邊,老師來問,輔導員也來勸,說來說去無非還是那幾句——一個宿舍住著不容易,年輕人脾氣都大,得饒人處且饒人,彼此各退一步,算了。
沉確聽得一肚子火。
她受了委屈的時候,沒人說句公道話,等她真翻臉了,倒人人都來勸她大度。
可她那時其實已經有點想算了。
真正讓她忍不下去的,是后來有一天晚上,她回宿舍時,發現那人竟把男朋友帶進來了。
門一推開,屋里空氣都不對。對方倒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像是這宿舍成了她自己家,想帶誰來就帶誰來。
沉確站在門口,氣得腦子里嗡的一下,連一句整話都沒能立刻說出來。
那地方她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吳玥知道她心里委屈,也替她抱不平,可心里還是擔憂了一句:“住外面要多走一段路不說,房租也貴,你……”
沉確整個人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杯子里浮上來的細小氣泡,慢慢地說:“我爸媽會給我報銷嘛。”說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吳玥這才松了一口氣:“那還好。家里愿意體諒就行,不然你一個學生,房租水電哪兒受得住。”
“算了,搬出來也好,省得天天跟那種人耗。就是你現在住外頭,路上折騰,早上太辛苦了。”
沉確“嗯”了一聲,眼睫垂著,吸管已經被她咬得有點變形了。
下午還有課。
沉確坐在后排,撐著下巴,困得眼皮直往下墜。講臺上那位年逾五十的老教授正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字,字寫得很慢,聲音也慢,粉筆灰簌簌地落下來,連空氣都像被講義熬得發軟。
她起初還強撐著聽了兩句,到后來,腦子里只剩下一團昏沉沉的霧。
窗戶半開著,外頭陽光很好。
樹葉被曬得透亮,薄薄一片綠,陽光從葉脈間透下來,一片一片碎在窗臺上。風一吹,那些亮斑也跟著輕輕晃,像水面上的小金鱗。
沉確看著看著,心里忽然安靜了一點。
陽光從樹葉里透下來,她的心也好似跟著漏了一道縫,于是便有人從那道縫里,悄無聲息地進來了。
也不知道梁應方在做什么?
這念頭來得毫無道理,卻又再自然不過。
她腦子里莫名閃過昨晚臥室里的燈,床邊垂下來的襯衣袖口,還有清晨被鬧鐘吵醒時,屋里那點安靜的、近乎私密的氣息。
沉確耳根一熱,趕緊把臉轉回來,盯著黑板上的字看。
可黑板上寫了什么,她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老教授還在講,聲音低緩,她的筆尖點在紙上,半天沒動,最后只在空白處劃出一條細細的線。
她想,她現在真跟令狐沖似的,思過崖反省,一點點捋著,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件史詩級的大事。
——她跟梁應方,到底算什么關系?
沉確皺著眉,極其認真地想了想。
抱過嗎?
抱過。
親過嗎?
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