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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雖然小康,能買車的親戚卻沒有,車子還是奢侈品。六叔家里不是普通老百姓,家境好。
記憶中他為數(shù)不多的和這個六叔的見面都是如此,其他的叔叔見了他會給小禮物,給紅包,關(guān)心地問他學(xué)習(xí)怎么樣,有什么理想。就這個六叔,每次見了他,塞錢。
陶然數(shù)了數(shù),六百,心里有些吃驚。這可是筆大數(shù)目了。
他家在二樓,他剛準(zhǔn)備上樓,就聽到一樓西南角那一家傳來女人的罵聲,接著就是一陣噼里啪啦鍋碗瓢盆亂摔的聲音。
他站了一會,就看到門就開了,出來一個身形瘦弱的男孩子,手里拎著一個垃圾袋,丟進(jìn)了樓下的垃圾桶里,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朝他看了一眼。劉海很長,幾乎遮住了眼睛,所以那神情略有些陰郁,那下巴卻精巧白皙。陶然看到他手上有血。
這是余和平,他認(rèn)識。
他們這個大院,原來是軍屬院,后來軍屬漸漸搬遷走,住進(jìn)來各行各業(yè)的人都有。余家是租戶,租的是張婆婆家的房子,住的是母子倆,女的叫余歡,男孩叫余和平,但極少跟大院里的人來往。張婆婆對這對母子頗有微詞,因為大院里經(jīng)常能聽見那母親的罵聲,好像脾氣極壞,動不動就摔鍋碗瓢盆。這些還能忍,叫大家不能忍的是這女人水性楊花,極不檢點,經(jīng)常見她半夜帶各種男人回來。
余和平看都沒看他便轉(zhuǎn)身回屋去了。陶然上了樓,進(jìn)門就把錢交給他媽了:“六叔給的。”
“這么多。”劉娟本來還在收拾盛昱龍一箱一箱搬過來的年禮,看到六百塊還真愣了一下,說,“老六出手就是大方。”
他們夫婦倆一個月的工資也才這么多。
過了元宵就開學(xué)了,陶然還能在家里呆兩天。他問劉娟:“我問了班里住校的同學(xué),他們說有好多東西都得買。”
他沒住過校,不知道住校都需要帶什么,就去問了班里的同學(xué),列了一個單子。
劉娟說:“不用帶,你爸跟你六叔說了,讓你住他那兒。”
陶然愣了一下,問:“方便么?”
“有什么不方便的,他又沒結(jié)婚,一個人住,而且他家離你們學(xué)校很近,走路十多分鐘就到了。我跟你爸想了,還有半年的光景,你多吃點苦,住學(xué)校作息都得按學(xué)校規(guī)定的來,晚上想學(xué)習(xí)還得點蠟燭,多傷眼睛,不如出去住能多學(xué)一會。你六叔也說了,他不常在家,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盡管住。”
陶然“哦”了一聲,背著包回了自己臥室。家里所有事都不需要他操心,他如今唯一的任務(wù)就是學(xué)習(xí),一直看書到晚上十點左右,陶建國和劉娟已經(jīng)睡了。陶然揉了揉眼睛,坐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從抽屜里拿出收音機(jī)想聽首歌,忽然聽到外頭傳來女人的笑聲。
醉了酒的笑聲在黑夜里格外嬌媚放肆,陶然掀開簾子偷偷往樓下看,看到余歡正摟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吻的難舍難分。那男人用力一扯,似乎將她內(nèi)褲扯下來了,陶然心跳的厲害,看見他們坐在院里的長椅上胡作非為。那兒有一盞特別亮的路燈,可以照亮整個大院,只路燈旁的一棵老香樟樹留下一片陰影。
“不要臉。”他聽到隔壁似乎有人罵了一聲,接著便是關(guān)窗戶的聲音。黑夜里響起幾聲狗吠,陶然拉上窗簾,把耳機(jī)戴上,趴在書桌上聽一個音樂節(jié)目,正好播放到王菲和那英在春晚上合唱的。
余歡是個極美的女人,四十多歲了,身條卻如同少女一般。大院里的女人都恨她,提起她,平日里那么文靜的宋阿姨也會罵一聲狐貍精。大院里的男人也恨她,一邊不齒一邊忍不住偷瞄她妖精一樣的身段。她穿的很時髦,敢露,聲音卻很嬌媚,明明在家里罵人的時候那么可怖,在男人身上卻能融化成一汪春水。
這個火一樣的女人,偏偏生了一個水一樣的兒子,余和平,是他們大院子弟最愛取笑的娘娘腔。他想起白日里見到的余和平,覺得那雙隱藏在頭發(fā)底下的眼睛那么陰郁。有個這樣的母親,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他聽了好一會,在歌曲唱完的剎那的安靜里,忽然聽到窗戶上傳來沙沙聲,趕忙摘下耳機(jī)拉開窗簾看了一眼,看到窗戶上一片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