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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縣城在西北,府城在東南,隔了幾座山頭,但早就修著官道,擱在桑大天活著的時候,快馬加鞭一日夜即可抵達。
可如今,大王嶺里小鬼稱王,山峰幾座,山寨就幾座,集著約摸上千賊,他們各占一片地界,你想要過一山,定要剝你一層皮,以至于鳳來縣這幾年的稅都積在庫里。
早年知府大人還會派兵剿一剿,即便每回都無功而返,好歹換上十天半個月安寧,只是如今大軍都壓在金州襄州一線,對抗大今,上官們有心也無力。
偏這年成翔府新官上任,一道公文嚴命將幾年的稅一齊繳足。商師爺回執,稟明山賊猖獗。知府竟不理會,讓商師爺自己想辦法,否則要辦他一個瀆職之罪,有生之年都回不到鳳來縣養老了。
因此,這些日子,商師爺愁得都快把胡子都捻光了,仍想不出一個安然過大王嶺的法子來。
忽然,他想起節南適才提到的事來,忙問屬下,“南集勾欄組了隊要去府城參演年會,你二人可曾聽聞此事?”
鳳來縣不像大城名府,好玩的地方就那么一處,兩人均是南集勾欄院的常客,皆點頭道正是。
“他們倒不怕山賊劫財?!鄙處煚斢珠_始捻須。
一個較為嘴活的衙差道,“他們一窮二白的,行李箱里盡是些破銅爛鐵,雜耍唱戲的玩意兒,能值幾個錢?且又有五六十號人,不乏會些拳腳的壯漢,自是不怕。要我說,真藏了值錢東西也沒人瞧得出來。”
商師爺捻著捻著,倏地眼睛一亮,讓兩人快去把勾欄舍頭和鏢局的人找來。
倆衙差急忙走出衙門,往南集的方向去了。只是誰也沒留意,不遠的拐角下立著一襲艷紅色,在瞧清他們的去處之后,這人才慢悠悠轉了身。
這人不是桑家六娘,又是誰?
她專挑僻靜小巷,鮮紅身影漸漸于潔雪白墻虛渺,又漸漸于雜瓦茅墻顯形,就在縣衙不遠處的街后,拖著仿佛虛浮的腳步,跨入一道高墻銅門。
那道銅門,不可思議得,仍保留著懾力。上方兩座銅獅,銅眼銅齒銅爪已被人挖去,只剩殘缺不全的獅面,但顯得更可怖,怒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門上本有“桑府”的泉木匾,據說讓人踩碎了,扔火里燒了。
待等進了大門,也全不是節南童年的印象。她爹請了江南園林師特地打造的花園,此時分隔成一座座小院子,就著廊道,或就著廳堂,用磚或木加蓋成了大小不等的屋子,把花磚都掀了,在院里開起菜田,而曬竿林立,雞鴨鵝遍地走,鍋瓦瓢盆到處攤,從高高的門庭看下,真是讓人眼花繚亂,一派尋常百姓家,再難瞧出半點昔日氣派。
而節南一出現,那些一邊曬太陽做針線,一邊爭家里長短的婦人們立刻同心協力,腦袋湊得親近,低低論起她來。那安姑,儼然是個領頭,嘰呱嘰呱,滿面歡喜,還掏出那只錢袋炫給婦人們看。
不是說她,才有鬼!
節南目不斜視,從狹窄的走道里慢然踱過,忽略一路相似的雜院,最后來到一座黑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