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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為了這莫名其妙的錯覺,讓她顧慮重重,不敢和凝思密切接觸、交談過長,也許就能讓計劃更加完善,不至于被那個什么趙知州的公子察實。
又好在是,凝思雖然暴露,卻把所有的罪行承擔,姓趙的雖說還在懷疑王三,看王三那態度,儼然并不擔心無法脫罪,也是自然,他根本沒有參與行動,除了巳初去見王久貴之外,但這又能說明什么呢?
好在王三并非阿斗,被這一嚇,就聞風喪膽,還能意識到凝思和自己決非普通女流,自己也一定有辦法助他脫困。
但不能耽延太長,否則姓趙的萬一對王三用刑,保不住那一貫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就軟了脊梁把她招供出來。
雖說她不似凝思,有的是辦法脫困,應當不存生死之險性命之憂,但一旦事漏,難免使數載努力付之東流,無法向主人交待,唯有亡命天涯,這有違她所遵從的信義,她雖是女子,卻也不能臨陣脫逃、茍且偷生。
念想及此,珍姨娘又再推開屋門,她微咪著眼,似乎欣賞天穹那妖艷的霞光,而她嫵麗的容顏,似乎也更增添了幾分魅惑。
慢慢離開此方院落,似閑庭信步,往后花園的方向走,又自一彎月亮門拐了道,討厭的如影隨形的窺刺感仍在,可珍姨娘集中聽力,她并沒有發現身后有跟蹤的步伐。
依她的功力,普通人只要三十步內,就逃不過她的耳朵,除非那人也是身手絕佳,能夠落足無聲。
珍姨娘并不認為區區商賈之家,還存在另一位絕頂高手,王久貴,他何德何能?!
是茉莉花樹夾道的小徑往西,朱門輕掩,桃枝寂寞,推開往里走,一個仆婦正在清掃院落,這院落并未住人,卻放置許多盆栽,往常也有七、八個仆婦在這里看管,此時內宅卻接近下鑰了,單只留下一個三十來歲的仆婦值守,她高挑身量,手腳修長,當見珍姨娘,目光頓時警覺地往四周一脧。
是她!!!
當王平安布置的眼線盡數撤除,唯有渠出還跟在珍姨娘的身后,當她瞧見與之相會的仆婦,渠出懊惱地喊出一聲來。
昨日,珍姨娘就見過這仆婦,不過這仆婦是往正院送盆栽,珍姨娘和她親近的幾句耳語,渠出實在無法聽清她們在說什么,便忽略了這事,沒有告訴春歸,不過當見珍姨娘在今日又來會這仆婦,渠出立時醒悟二人之間必有勾結。
珍姨娘,當真敏銳呢,應是感覺到了窺刺,才以婦人用耳語的方式傳遞消息。
但此時此刻,珍姨娘一再確定無人盯梢之后,不再太多顧忌,因為現在重要的不是謹小慎微,就算破釜沉舟,她也要竭盡全力完成任務了。
“今日究竟怎么回事,連我都聽說了,怎么凝思竟然失手?”仆婦問。
“現在不是談論這些的時候。”珍姨娘仍不放心:“你是否感覺到有人窺聽?”
“哪里有人,咱們可是站在露天兒的院子里,就算這時候門外有人闖進來,也聽不清咱們在說什么!”
“那你可聽好了,今晚,我決定往王大郎的居院,行刺殺之事,但他今日死里逃生,也許居處會有護院看防,為防萬一,我要你和我一起行動。”
“確切時辰?”
“丑時三刻。”
渠出驚訝地發現二人竟然各自從襟中取出一塊懷表,對了對時辰——王家還真是藏龍臥虎呀,一個侍妾,一個奴婢,竟雙雙用上了舶來品,渠出記得那年沈夫人得了一塊兒,還當珍寶一樣愛惜著,雖則是看上去要比二人手中的更要華美些,但這不是重點好不。
如此精良的裝備,且公然約定夜黑風高時殺人,這消息也太讓人哦不太讓魂震驚了,需要告知春歸吧?可那人卻已經回去了汾陽城中,雖說渠出不是肉體凡胎,飄浮前往確比步行省時省力,但到底是城里城外隔著三十多里路,再快一個來回也得耽延些時間,雖不至于錯過行兇時刻,但萬一錯過了其他的安排呢?
對了,還有白氏!
渠出愉快地決定讓白氏跑腿,仍由她留守此處。
她見珍姨娘就這么幾句交談,還順勢挑了巴掌大小的盆景,拿手里仍然回了住處,卻也不是完全放棄謹慎的,至少就算路上遇著了人,問起她的行蹤,手里的盆景就是一個由頭。
這酷暑伏中,白晝相較漫長,卻到底等月上中天的時候,夜色深濃。
廳堂里的自鳴鐘,調較成亥初時起,整點不再“當當”鳴響,倒是巡夜人的梆聲,到了子時三更還會遠遠傳來。
珍姨娘靠臥已久,不是輾轉難眠,她乃根本不想睡去,卻需要裝作按時作息的模樣,早早便熄了燈火,看月色一點點漫進雕窗,把銀霜似的光影寸寸拉長,好容易,才挨到了子時。
但還不到行動的時刻。
她想起自己初初來到王家的時候,過了有六年了,那時應是剛剛及笄的年歲,她已經通過了殺人的考驗,成為一名驕傲的死士,但她的業途,仿佛和起初想象的有些不一樣,她曾經也難免困惑。
為什么她受過精心的培養,卻只能潛藏在普通商賈的家中,她很清楚她必將完成的任務,但她困惑的是這個任務是否存在價值。
時至如今,珍姨娘甚至都不曾想通。
但這也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成敗與否,只看今晚,再過一個時辰之后。
第70章 功虧一簣
春歸為著這樁“飛來閑事”,出外客居了好些天,這日回到自己雖然也是暫住,在此一畝三分地倒也還能作主的地方,心情原本也是舒坦自在的,依她的性情,在茶足飯飽沐浴凈身后,正該神清氣爽睡個好覺。
奈何蘭庭下晝時一進汾陽城,不待回府衙,就說要去見一個人安排今晚之事,明顯篤定珍姨娘會立即行動。更不說待到戌正時分,白氏的魂靈出現,轉告了渠出的發現。春歸知道這晚夜深人靜時,珍姨娘和同謀必定會再殺人,雖說信任蘭庭已作安排不至于出現紕漏,但對于結果的盼望還是讓她免不得輾轉難眠。
而蘭庭自從去了“見人”,也再沒和春歸碰面,還是晚上陪同沈夫人用餐時,聽趙小六在那兒絮絮叨叨“大哥哥好容易回家來,又忙得沒空閑給我講解山海經”,春歸才能確定蘭庭確然已經是回來了,大約還把聞訊而至的趙小六冷落在旁,才讓小六如此的哀怨。
沒了知情人一同等候消息,春歸也只好聽勸早早安置,今日值夜的菊羞倒是睡得鼾聲柔綿、唇角淌涎,她還在床上不停翻著烙餅,時不時就盯著屏案上那盞留下照夜的蓮花燈發怔,盼星星盼月亮也沒盼到白氏和渠出的半個魂影兒。
天就朦朦亮了起來。
菊羞晚上睡得雖沉,清早也醒得極快,像調準了的自鳴鐘,卯初立時睜眼,發覺春歸竟然也睜著眼,菊羞眼珠子都險些沒有瞪出來:“奶奶怎么就醒了?”
她家主子哪里都好,就是有個賴床貪睡的毛病,還在當姑娘的時候,日日都要哄著摧著才肯起,尤其是到了冬天,縮在被窩里頭,有時候甚至要老爺來哄她才肯起來吃飯,不過這也都是姑娘年幼時的糗事了,老爺過世后,太太身子不好,姑娘幾乎一直在侍疾,那些年過得再沒了隨心愜意,這還是出嫁之后,慶幸婆母和夫君都是和氣人,于是主人就又開始舊態復萌。
為著這事,菊羞的娘宋媽媽可沒少憂心忡忡,煩惱著待回了北平的太師府,奶奶這樣的懶散該怎么辦,要知出了嫁的女子,在夫家可不像閨閣時候嬌生慣養著,沈夫人不在,太師府可還有太婆婆呢,要連日日的晨省奶奶都能誤了時辰,豈不是要被長輩降怒。
春歸對宋媽媽的回應卻是:“能受用一日,且讓我受用一日吧。”一副得過且過管他日后的潑皮樣兒。
所以菊羞大清早見著春歸睜著眼睛炯炯有神,就像是活見鬼一般。
“心里有事,哪里睡得著,再說晚上也的確太熱了些,悶得我一身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