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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再次陷入了冷場。
蘭庭只好提醒:“人犯孫崇葆,你回答程世子的質疑。”
孫崇葆越發的無可奈何了:“程公當日告訴小人,待事成之后侍機逃脫,程公便能助小人改姓易名,當然程公也會答謝小人一筆重金,從此小人便也算地方富庶了。而小人這一潛逃,皇上當然會生疑,程公也早已留下了破綻,
屆時……趙都御便會察實臨淄王串謀小人伏殺太子后奪儲的真相,臨淄王自然會被罪懲。小人當年攀交程公意圖求官,為的無非就是財利,倒也知道并無本事爭取位高權重,所以聽程公可直接許予小人一筆錢財,當下哪還能不動心。”
程敏當然不會認罪,再次冷笑道:“姓孫的你既然自己都承認了是貪財之徒,那么也完全可能為了求財,聽信趙都御的唆使嫁害本世子。”
“程世子這么說可就不占道理了,再是貪財之徒,也得留下性命享受才合情理,孫崇葆若早知罪行已經暴露,何不先溜之大吉?”蘭庭反駁道。
“必然是孫崇葆當知罪行敗露難逃一死后,無奈之下才答應趙都御的唆使,孫崇葆還有妻小,他自己雖然沒有性命享受,卻能替妻小留下一線生機和日后安穩。”
“當日孫崇葆被太子殿下揭穿罪行時,可是當著皇上面前親口認罪,又哪來的時機能被他人威脅利誘?”
“當日沒有時機,之前總有時機吧,太子殿下及趙都御既然早已察知臨淄王的陰謀,完全可以預先要脅利誘孫崇葆,孫崇葆當日已經無法脫身,安知當日面見皇上說出那番話,不是配合太子及趙都御作戲而已。”
蘭庭搖了搖頭:“程世子的確好辯才,倘若不拿真憑實據,在下當真無法懾服程世子了。”
“那么程某便煩請趙都御出示真憑實據。”
蘭庭微微一笑:“程世子根本從未打算過讓孫崇葆事后脫身,計劃乃是殺人滅口,而程世子之前留下的破綻,便是那位曾經目睹過鎮集上有黑熊出沒的更夫,而收買這更夫作偽供者,不是別人正是申適門客薛化,如此一來兩相應證,更能坐實溫驍無辜,罪責皆在臨淄王及其黨徒。
太子倘若中伏,表面上受益者確為臨淄王,而下官必定不會相信家岳丈串通倭寇伏殺太子的說法,當然會懷疑孫崇葆為幫兇之一,于是必定會徹察黑熊傷人及阮林失火兩起案件,不難發覺更夫所作偽供,將薛化順籐摸瓜察獲,而這時,孫崇葆一死,儼然畏罪自盡,程世子
倒是相信下官定能證實臨淄王謀弒儲君的罪行。”
“這是真憑實據?這分明仍是趙都御信口雌黃。”程敏怒道。
“程世子可還記得兩年之前,轟動一時的樊家滅門案?”蘭庭忽道。
程敏顯然一怔,而魏國公原本平靜的眼眸,此時也攸然一黯。
“當年樊家滅門案,最終導致高瓊獲罪,程某自然有所耳聞。”程敏一怔之后又立即應對。
“孫崇葆,你也應當記得那件命案吧?”蘭庭雖是在問孫崇葆,眼直卻直盯著程敏不放。
“是,小人當然記得!”孫崇葆這時也“振作”起來。
因為即便太子并沒給他任何承諾,但目前情勢他還是看得懂的,只有幫著太子證實了程敏的罪行,他的妻小才有可能幸免于難,要若太子竟敗在了程敏手里……別管程敏支持的是哪位皇子,他孫家滿門恐怕無一能得寬敕,都會死于這場劫難了。
所以孫崇葆這會兒也顧不得害怕,竹筒倒豆子般就交待了實情:“程公當年,原本也唆使小人靠著卜算之術,道破樊家四口人冤魂不散,絕非死于失火而為他人害殺,且經小人作法,指控真兇即為高瓊!但后來,后來……后來竟被莫問道長占了先機,于是這起案件引起了趙都御的重視,最終是由趙都御聯手施推官共同告破。”
“真是一派胡言!”程敏一聲怒斥,卻到底顯出幾分心浮氣躁起了。
“樊家滅門案已然真相大白,高瓊確然罪責難逃,不過這件案子指向高瓊的罪證過于明顯,當年我便懷疑或許背后還有人在推波助瀾,且關鍵之人樊二,也就是引生這起命案,明面上為高瓊蓄養死士郭得力者,尸身在不久前竟然突然被棄在京郊田原,且據那棄尸之人招供,竟然是受秦王殿下派遣,這件案子是由我經辦,我認為證據不足,秦王殿下多半是被冤枉,卻也一時難以察明幕后的元兇。”
“趙都御難道是要指控程某殺了此人,嫁禍秦王殿下?”程敏再度報以冷笑,不過這回是為了掩示他的心虛了。
第758章 終級對峙
心虛的英國公世子當見蘭庭向他踱近數步時,甚至忍不住下意識后退一步,才猛然驚省自己絕對不能露出破綻,便又欲蓋彌章般的挺了一挺脊梁。
“當我接辦樊二命案時,一見樊二尸身,只覺觸及了記憶里另一件兇案,我細細一想,恍然大悟,我曾聽施推官說起過程世子令郎虐殺婢女一案,樊二尸身上的傷痕,與英國公府那些受害的婢女竟然如出一轍,這實在太過巧合了。”
“這,這難道就是趙都御的真憑實據?”
蘭庭轉身,面向弘復帝:“皇上,想來宗正卿慶王殿下已經審問得程玞口供,請皇上召宗正卿上殿一問究竟。”
原來當今日弘復帝傳召諸臣公于乾清宮正殿理辯的同時,已經答允太子及蘭庭的建議,令宗正卿親審程敏之子程玞。
慶王乃是弘復帝的皇叔,先帝爺一母同胞的幼弟,但與先帝不同則是慶王是副剛直公允的脾性,當年極不贊成先帝因寵幸二妃意欲廢儲的荒唐想法,所以弘復帝繼位以來,對這位皇叔十分信重,予以宗正卿之職。
程敏當然不敢質疑慶王會聽憑太子唆使嫁害于他。
慶王上殿,直接便道結果:“程玞經問已然招供,曾在魏國公府上虐殺不少仆婢,后更甚于將死者郭得力接至英國公府別苑施虐。”
程敏腦子里一陣轟鳴,連忙持笏疾呼:“請皇上明鑒,犬子因患癔癥早已神智糊涂,犬子供辭萬萬不能當真……”
“程世子,你是在懷疑老夫年老昏庸吧,你認為老夫竟然看不出令郎究竟是瘋顛還是清醒?今日令郎被盤問時,可不曾狂性大發,令郎甚至不敢直視郭得力尸身,那郭得力雖死了有一段時日,不過趙都御早有交待置冰窯好生保存他的尸身,所以尸身傷痕還保留著,面貌也還依稀能辨,令郎狂癥發作時雖然會施虐他人,但清醒時卻又不敢直面自己的罪行,且他甚至還能喊出郭得力的名姓,這怎么能稱為神智糊涂?”
程敏啞口無言。
慶王繼續說道:“據程玞供稱,他自幼便知自己患有疾障,初回京城不久便發躁狂之癥,但那時他一直是靠自傷體膚緩解躁狂,后程敏為他暗中求醫,卻又擔心他人知聞程玞的病情,所以才帶程玞前往魏國公府,托魏國公暗中替程玞尋醫治療癔癥,怎知魏國公請來的郎中盡都束手無策,后,終于有位蒙面郎中。”
“蒙面?”弘復帝追問道。
“是,程玞確然是稱蒙面,我也細細追問了,程玞解釋那郎中是帶著鐵制面罩,只露出雙眼及唇頷,不辨真容。說是郎中那人卻并未給程玞診脈開方,只與程玞耐心交談,竟似對程玞病發時的心情了如指掌,蒙面人告訴程玞這并非病癥,只是內心受的委屈太多,需要發泄出來,蒙面人親自示范如何摧虐他人,讓程玞也按他的方法嘗試發泄心中躁恨,程玞逐漸也以摧虐他人為樂。
但后來,不知何故程敏禁止程玞前往魏國公府,所以程玞每當病發時,只好虐殺身邊婢女用作發泄,又直到罪行被其庶母窺破,程敏竟然為
此殺人滅口,為防再生意外,程敏才相求魏國公提供郭得力予程玞施虐,父子二人簡直把活生生人的當作了藥物!
程玞為那蒙面人指點,養成施虐時必須知其姓名的怪癖,一邊喚人姓名一邊施以摧虐,才能使身心愉悅戾氣逐漸消除,故而程敏曾經告之程玞郭得力名姓,且還提醒程玞不可直接令人死亡,郭得力身為壯年男子不似婢女一般脆弱,盡量多用幾回。”
說起來程玞的惡行對于京中貴庶而言早已不是機密,但因為韓夫人頂了縱子行兇的罪名,程敏并沒有受到多少輿論譴責,而慶王此時將這樁舊案重提,并言明真正縱子行兇的人竟是程敏,四閣臣耳聞之后都是心中震驚,許晉甚至忍不住直斥出聲:“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而程敏這時也覺追悔莫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