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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渾小子,走路不長眼睛,撞了我還想跑!”
聲音尖銳,一字一句聽起來都是在耀武揚威。
宋酒看去,幾個仆人模樣的男子將一個小男孩圍在中間,推推搡搡。男孩看起來瘦弱得很,麻衣套在他的身上還是空落落的,像根麥稈。
瘦弱的男孩十分委屈,不忿地還嘴。“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
“喲!你還敢頂嘴了?也不瞧瞧你面前這塊地兒是誰家的?”四個仆人中看起來像是領頭的那個一邊尖著嗓子罵道,一邊扯著男孩的耳朵。
宋酒環視一周,大宅只王家一座,那定是王家的仆人了。
“我道過歉了,你們還想怎么樣?”男孩因被仆人揪著,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紅暈。
幾個仆人聽了,氣焰更囂張,紛紛撈起了袖子。“看來得給你小子來點教訓了!”
宋酒見狀,急忙跑過去制止。“你們放了他吧!”
幾個仆人一看,是個手里拿著糖人的小丫頭,也就不予理睬。幾個人拉著男孩往王宅的后門走去。
宋酒自小被宋員外寵慣了,家中的仆人也沒有不敢聽她話的。如今被人晾在一邊,拉不下臉。但她還是故作堅毅地吼道:“哎!你們聽見沒有!我叫你們放了他!”
為首的仆人終于停了下來,斜著身子瞟了她一眼,啐了一口。“小丫頭少管閑事,一邊吃你的糖人去。牙都沒張齊,充什么胖子?”
“你!”
宋酒畢竟還小,阿爹疼、仆人寵,什么時候被如此羞辱過。眼里啪嗒啪嗒地落下些小珍珠,小嘴一撇,兩肩一聳一聳地。她又不能大聲地哭出來,因為阿爹告誡過她,若是在汴京城里大哭大鬧擾了官家,會被抓去蹲大獄的。
那仆人瞧宋酒在那兒哭,也不愧疚,拎起男孩就走。臨了還撂下句話,“沒見過世面的丫頭片子。”
宋酒聽了,淚落得更猛了。這時她也忘了自己是來做什么的了。
也不知一個人站在原地哭了多久,宋員外突然走了過來,眼里全是擔憂。
“阿酒啊,你怎么又亂跑了?阿爹一個不留神,你又四處溜達,這兒可不是臨安……”
宋酒聽見阿爹的聲音,一頭栽進阿爹的懷抱,也不管會不會被抓了,開了嗓放聲大哭。
宋員外一臉懵,趕緊檢查宋酒全身上下,看她是否受傷。
“阿酒,怎么哭了呢?告訴阿爹,何人欺負了我們可愛的阿酒?”
宋酒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哽咽著說道:“阿爹,他們……他們要抓人……我讓他們住手……可,可他們不聽,還罵我……說我是丫頭片子。”
宋員外替女兒擦干凈臉上的淚,問:“他們在何處?阿爹找他們去!”
宋酒扯著宋員外往王宅的后門跑去,到了才發現那幾個仆人早已不見了。
那個男孩呢?
宋酒剛想大聲喊他,卻被宋員外捂住了嘴。
宋員外大概知道那小男孩在何處了。
宋員外做的是酒生意,鼻子不靈怎么行?王宅后門本就很少有人經過,所以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便飄進了他的鼻子。
宋酒鼻子靈,也聞到了那股血腥味。一股腦地朝那個方向跑去,滿懷希望地想著那個男孩只是抱著腦袋瑟瑟地躲在墻角。
可是,如此濃重的血腥味傳來,骨瘦如柴的男孩怎么可能還有活的生機?
血!
入眼的全是血!
宋酒腳步躑躅,想上前去看,卻被男孩全身的血色駭住了。想退后,腳步卻動不了一分。
前一眼相見,男孩雖然瘦削卻是活生生的,這一刻,他就像一塊破布,被人遺棄在無人會光顧的墻角。
蓬頭垢面,鼻青臉腫,滿面血色,模糊得分不清哪里是眼,哪里是鼻。麻衣被踹得破了幾個大洞,裸露在外的肌膚上亦是沾滿了鮮血,卻是凝固起來的。
宋酒艱難地邁出腳步,蹲在男孩身邊,輕輕地晃著他。